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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芙】最后情诗(短篇完结)

十五删:


很久前的一个存稿了,趁着失眠写完了。


兄弟骨科,OOC,不上升。2w1完结。


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写这对CP了,能来玩一圈很开心,也感受到了很多人对我的善意和包容,真的特别感谢。





1、


 


第一次见到陆定昊是在十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候董又霖正坐在窗边,乖乖地听家庭老师教他一首十四行诗。


 


我怎么能够拿你来同夏天做比呢?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他结结巴巴地念着他不甚能理解的五步抑扬格,心思却被窗外花坛里的骨朵吸引。


 


余光看到园丁喷壶里的水落在花瓣上,打得骨朵摇晃。每一次董又霖都觉得要把花打坏了,但低过头的鲜红蓓蕾又总是能站起来,害他白操心。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被人领着,匆匆而过。小孩很白很瘦,身体局促不安眼神却四处飘扬。于是他就看到了董又霖。


 


这一场对视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两个互不相识的小孩,对世界对人生对时光都不甚了解,更不会对一个陌生的同龄人有什么涟漪。


 


但这一眼还是看了许久,直到董又霖被家教老师温柔地唤回了注意力,而那个小孩也走远了。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他又读了一遍。


 


董又霖很快又见到了那个小孩。他父亲喊他去家里的大客厅,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小孩就站在那里,最中间,被所有人的眼光所审视。


 


来,又霖。父亲说,这是你的弟弟。


 


嘁。他听到他母亲那里传来不屑的声音,于是他便有些尴尬地跟那个小孩问好。


 


你……你好。


 


小孩抬起眼来,眼神亮晶晶的,露出一个很工整的笑容,喊,哥哥。


 


很多年后董又霖仍对这一幕感到不解。十岁的孩子应该对生老病死有了明确认知了,也应该知道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一个弟弟,但他仍旧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声哥哥。


 


他很快被管家带走。一路人听到家里的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先生怎么会有一个私生子呢?


做过DNA了,错不了。


那,孩子的妈妈是什么人啊?怎么现在才带回来?


还能是什么人?见不得人的人罢了。


说是那个女人跟先生多年不见了,快病死了才找到我们家把小孩送回来。


真尴尬,长得也不像董家的人,怎么就是董先生的亲生子呢……


 


董又霖低头快速走了,突然想起自己还未知道那个弟弟的名字。


 


 


2、


 


我怎么能够拿你来同夏天做比呢? 


你更可爱,也更温柔。


 


定昊。董先生满意地敲定了这个名字。又霖,定昊,都是一个虚字叠加一个实字,挺好的。


 


他的妻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个孩子不配姓董。


 


然而配不配又有什么所谓,他要姓董还是随母姓陆,都无所谓。他只是一个意外,这个意外会被董先生纠正,且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你们就当他不存在,又有多难呢。


 


对于董又霖来说,就更容易了。他不是那种容易热络的人,被保姆管家照顾长大的孩子,生来就旁人有疏离感。


 


他知道了他有了个弟弟,这个弟弟比他小半岁,以后跟他一起去私立学校上学。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会被分开接送,所以他不必感到局促。


 


董家很大,如果不是意外和相约他们可以分住在两端,终日不见面。


 


他乖巧地听着这一切,点头应好。董又霖有他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天生温和的性格让他平静地接受这个变化。


 


只是周末约王子异和周锐来家里打网球的时候他们倒是问起了:那个小孩是谁呀?


 


董又霖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穿着白衣短裤的陆定昊,便点点头回道,是我新来的弟弟。


 


弟弟,表弟么?周锐扯着嗓子惊讶地问。


 


不是,是亲弟弟,我爸爸生的。董又霖平静地回答。


 


周锐人如其名,天生比他们对大人间的人际关系更加敏锐,此时仿佛猜到了什么,嘴巴张成大大的O形,半天才说一句,这……


 


不要紧的。董又霖说道,我爸爸说了,不会打扰我们的。


 


王子异的性格跟他更像一点点,对那个坐在网球场外看着他们的小孩没有太多反应,说走吧bro,这局还没打完。


 


那个下午陆定昊便一直坐在场边看着他们,好奇又乖巧的,右边的嘴角轻轻上扬,让整张脸呈现一个永远在轻笑的状态。


 


终于有一个出界的球滚到了他的脚边。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网球场被夕阳红了一片,陆定昊弯腰捡起了那个网球,怯怯地问董又霖,哥哥,我能跟你们一起玩么?


 


董又霖看了看夕阳,又看看了表,客气而坦白地告诉他,天快黑了,我们要回去了。


 


陆定昊的眼神很快地黯了下去,


 


但是,董又霖又说,我们下个周末可以一起玩。然后看到那个小孩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软软地说了一句,好呀。


 


陆定昊的口音跟他们不一样。董又霖身边的人大多受外语影响,说起来话有些不分声调。而陆定昊的话好像比一般人还多好几个声调,婉婉转转的。


 


在董又霖转身要走的时候,衣角被陆定昊拉住了,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弯弯绕绕的声调说,哥哥,我跟你一起走吧。


 


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早上刚读完的五步抑扬格,有轻有重的。


 


董又霖转身说,好啊。


 


陆定昊咧着嘴笑开了,露出了缺一半的牙,又得寸进尺地去拉他的手。


 


董又霖看了看身边的朋友,觉得有些尴尬,只好对他说,很热,我手很多汗,你不要拉了。


 


哦,好的,陆定昊放开了他,但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喊他,哥哥。


 


董又霖对这种自来熟的状态感到陌生,并且本能地觉得超出自己的舒适区,但他看着陆定昊时时笑着的嘴角,又觉得没什么办法。


 


 


这个夏日的黄昏像是开启了什么宝藏的钥匙,又像是陆定昊获得的什么准许,告诉他,以后你可以去跟着董又霖了。


 


十岁的小孩,缠起人来像是一株小小的藤蔓,不动声色又坚定生长。等董又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跟陆定昊一起去学校了。


 


虽然两人只差半岁,但陆定昊比起他来瘦小得可怜。私立学校的小西装校服穿在他身上怎么都有些晃荡。于是陆定昊理所当让地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臂让哥哥的半个身子挡在自己前面开路。


 


王子异问他,我们要出去玩了诶,你也要带着他么?


 


陆定昊慌慌乱乱地看着董又霖,小声撒娇似的喊哥哥。董又霖那骨子里沉稳温和便占了上风了,说他是我弟弟,带上他吧。


 


小孩子总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圈地意识。我跟谁玩,谁不跟我玩,泾渭分明的。王子异对于这个突然要被带上的小拖油瓶感到不适,总觉得哪里不对的。


 


很奇怪的。王子异说,他这么瘦这么小,像个女孩子。


 


周锐一听就不高兴了,说谁像女孩子呢!我看小弟弟挺好的,带着吧。


 


几个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所谓出去玩也不过就是在家里的车还没来接的时候悄悄溜去学校隔着两条街的游戏机室玩。


 


周锐有点混血血统,一头长卷发长得像个洋娃娃,玩起游戏机倒是一点看不出洋娃娃的样子来,扯着大嗓门喊打喊杀的,倒弄得其他人像是陪着他来的。


 


他们很快在游戏机上花光了身上的钱。周锐问王子异,又问董又霖,两人都一脸无奈地告诉他,我们根本没带钱包出来。


 


陆定昊看了他们一眼,说等等。于是他跑到看游戏机店的那个涂着大红嘴唇的中年女人那里,轻轻地甩着她的手臂,柔柔地喊姐姐,说我们身上钱没带够,姐姐你让我们再玩两次吧,我们明天就过来还钱给你。


 


董又霖看到他甜甜地亲了那个女人一口,然后手上就多了一小把游戏币。


 


周锐吼了一句厉害啊,然后哈哈大笑着接过了游戏币。


 


董又霖认真地问他,可是我们明天不会出来了,怎么能给那个阿姨还钱呢?


 


陆定昊眨了眨眼睛,说我没想来还钱呀。他把最后一个游戏币放在董又霖手里,又恢复那种甜甜腻腻的口气对他说,最后一个,给哥哥。


 


董又霖低下头看那个躺在手心里的游戏币,很轻,一面是字一边是花,像一面是陆定昊的怯一面是陆定昊的甜,突然觉得自己窥见了在没遇见自己之前的陆定昊。


 


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他小心地把那个游戏币收进了口袋,对陆定昊说,以后我会记得带零花钱的,你可以不用去亲那个女人的脸,你看你嘴唇上全是白白的粉。


 


陆定昊抿着嘴无声地笑,说好呀,又抱上他的手臂。


 


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把自己的可爱和无助尽情地抖落一地,等一个好心人慢慢地拾起来。


 


 


3、


 


 


董又霖无疑就是那个好心人。那个陆定昊用吻换来的游戏币被他放进了书桌的最深处,小心翼翼的。


 


他表面上没有太多变化,心里却对陆定昊过去的时光产生了好奇。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彼时他和陆定昊在家里花园的长条木凳上,身边就是夏日盛开的花骨朵,而陆定昊躺在他的大腿上扑哧扑哧地笑。


 


以前么?其实小孩小时候都差不多吧?妈妈出去赚钱,把我留在家里一个人玩。


 


陆定昊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不过你可以叫我小芙,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小芙?怎么写?董又霖认真地问。


 


于是陆定昊就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小小胖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竖点捺,小,横竖竖横横撇捺,芙。


 


好奇怪诶,像个女孩子的名字。董又霖说,又问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


 


陆定昊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也没人喊这个名字了。有人喊他小少爷,有人喊他那个孩子,有人喊他陆定昊,总之没有人喊一声小芙了。


 


小芙。董又霖把这两个字掰开来揉碎,又念了好几声,终于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喜欢这个名字。


 


陆定昊轻轻地笑,说哥哥你真的好奇怪,什么事都要一本正经地做。


 


要么不做,要么就认认真真地做。这是董家教他的东西。董又霖被他这么质疑有些疑惑,问道,不对么?


 


没有不对呀。陆定昊又笑。


 


董又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搞不清陆定昊为什么永远都在笑,明明他都找不到笑点。他摘了身边的小花,撕下花瓣洒在陆定昊脸上。陆定昊便用嘴去吹开花瓣,于是花坛的花便都惨遭毒手,飘飘扬扬了两个人一身。


 


Jeffrey。


 


嗯?陆定昊睁开眼。


 


我护照上的名字,是Jeffrey。董又霖郑重其事地说,你告诉了我你以前的名字,我也要告诉你一个。


 


他也拉过陆定昊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写下这七个字母。


 


陆定昊撒娇道,我英文不好,读不懂诶。


 


董又霖啊的一声,说那我以后给你补习英文。不过今天你得先学会读我的名字,Jeffrey。他教得很仔细,这个名字也麻烦,一个词有三个辅音,读来全是唇齿交缠。


 


Jeffrey,Jeffrey,Jeffrey。


 


陆定昊清清脆脆地念,用他那宛转的口音和轻快偏高的声调。


 


往后,时光里董家的大房子里便常常响起他高声喊Jeffrey的声音。


 


Jeffrey,Jeffrey,Jeffrey。


 


你在哪儿?你要去哪儿?我能跟你一起么?


 


他总是笑着,永远特别高兴地喊他的名字。


 


Jeffrey,今天那个给你送信的女孩子是谁呀?喊着喊着就到了高中。董又霖都开始收到情书了,陆定昊却还是个小孩的模样,虽然不比他矮了,单薄的肩膀却怎么都比不过董又霖的身材来得吸引女孩子。


 


董又霖把情书丢在书柜里,答道,一个隔壁班的女同学罢了。


 


陆定昊笑嘻嘻地要去拿,被董又霖握住了细瘦伶仃的手腕,说,人家写给我的东西,不能给你看。


 


好奇罢了,谁真要去了。陆定昊不满地松开了手,在董又霖的床上躺下,衬衫下露出一截苍白的腰,感慨道,我也想收到情书。


 


你想谈恋爱么?董又霖问。


 


想啊。陆定昊笑道,你看你和王子异,都有很多女孩子追呢,羡慕。


 


董又霖耐心地说,你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尽管他知道这两个喜欢不是一回儿事。


 


她们只是想让我陪她们去买衣服做头发罢了!陆定昊一提这个就有些忿忿,你看你成天和王子异他们在一起,而我只能陪女孩子们去逛街。


 


董又霖觉得他和王子异是不同,但又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种不同,只好在他身边躺下安慰他,女孩子都喜欢壮壮的,你快多吃点多健身点就好啦。


 


陆定昊侧过身,将脑袋靠上董又霖渐渐成型的胸肌,笑道,你真的好壮啊。


 


他毛茸茸的脑袋和呼吸都打在董又霖的下巴,挠得他不知怎么的有点心痒。他怕被陆定昊听到突然加快的心跳,只好推开他问,好啦,你今天的英文作业做了么?


 


陆定昊说大事不好,忘了。


 


那你还不快去。董又霖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做不完我可不帮你了。换来陆定昊做了个难看的鬼脸,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董又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息心跳,然后手机亮了,他一看发信人是王子异,连忙拿起来看。


 


Bro我看完了那几个case了,比起课上说的决策阶段失误,我觉得更可能是市场调查阶段就错了……


 


董又霖看完了,然后翻身起来开了笔记本,review了好几遍了案例分析,然后开始写报告并发给了王子异。


 


他时常觉得能认识王子异是他一生的幸事。两人年纪相仿、出身相似、性格相合,连理想爱好都相互认同。他们从中学开始就在彼此父亲的支持下开始加学经济金融课程,开始描画幼稚的商业蓝图,把对方作为自己一生的合作伙伴仔仔细细地考虑进去。


 


比起白手起家那代,三代后的他们总是比祖父辈要心软一些,这是不可避免的毛病,但他们又能比父辈更早地清晰自己的伙伴,又是万幸。


 


王子异就是这个人。董又霖早早明白自己要接手董家的产业,但能接手多少还得看自己能从叔伯兄弟那里抢多少。在这种时候,家人便是最不可信任的存在,不如一个从小交心、早早分好利益的王子异来得可靠。


 


董又霖做完案例分析报告后又给王子异打了个电话,约他周末出来做讨论。


 


王子异先是应下来了,又问了一声你不用陪你弟弟补课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一年的周末都是陪他补课过的。


 


董又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家里给陆定昊请了英文和数学家教,他总说一个人被老师盯着太可怕,非得要董又霖来陪着。


 


不要紧的,董又霖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会告诉他我有事的。


 


毕竟,董又霖说,还是你这边比较重要。


 


行,到时候见。王子异收了线,把一切的尴尬和烦恼留给董又霖。


 


Jeffrey!


 


董又霖听到熟悉的声音、烦恼的来源和尴尬的征兆,于是陆定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门处。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道,你怎么还没睡,两点了诶。


 


我有事问你。陆定昊做贼似的悄悄溜进他的房间,举着手机给他看,耍赖似的问,我英文不好,有人给我发了这段话,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董又霖看到了这段熟悉的诗,心下漏了一拍,问陆定昊谁发给你的?


 


你别管啦,快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能够拿你来同夏天做比? 


你更可爱,也更温柔。


狂风会吹乱五月的花枝,


而夏天也会随之而消失。


 


好奇怪,不懂诶。陆定昊拍了拍脑袋,说,意思是他觉得我很可爱很好的意思对么?


 


对。董又霖犹豫了一下,勉勉强强给出了这个答案,又问是谁发给他的。


 


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刚好这周末家教老师有事不来,他约我出去玩。陆定昊收起了手机,捧着脸小声地问,哥哥,我这算不算约会了?


 


董又霖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说是的。又说,你不要跟陌生人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喝酒,给什么东西给你试试你都不要试,高年级有些人喜欢开趴飞叶,你去到要是发现是这种地方,立马走。


 


知道啦知道啦,Jeffrey晚安。他欢欢脱脱地跳出了董又霖的房门,没留意地把木门关得有点大声。


 


 


4


 


这个周末跟任何一个夏日一样不可预测,并在午后下起了大暴雨。


 


董又霖在咖啡厅里抬起了头,在文档和资料中突然走神。


 


王子异敲了敲手上的文档提醒他回神,Bro怎么了?


 


董又霖说没什么。他摘下不常戴的框架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说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累。他是这么说的,脑子里却想的是中午出门的陆定昊。


 


他都不知道陆定昊学会化妆了。


 


在董家,化妆是女人热爱的事情,男人理应只负责欣赏。


 


陆定昊在白T外套了件粉红色衬衫——董又霖很确定董家不会给他买这种衣服;带了灰色的美瞳——这是董又霖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玩意儿,董家的人都是端正大气的长相,没有人会想到用美瞳;平刘海被吹了上去,露出一侧的额头——让陆定昊看上去终于有了十六岁男生的成熟模样。


 


陆定昊在穿衣镜里看到站在房门的董又霖,转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哥哥,他说,你可不要告诉爸爸和你妈妈呀。


 


语气里有董又霖读不懂的担忧。他不知道陆定昊为什么总有点害怕董家的意思,在他看来,陆定昊嘴总是很甜,很会哄董家那群阿姨们的开心。


 


他也不知道陆定昊要他保密是什么东西。陆定昊从小脑子里就装着很多东西的样子,他偶尔能看到一些,又很快跟不上节奏。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定昊已经从他的身边飘过,出了门了。


 


Jeffrey。王子异又一次喊他,你还好么?你今天一直在走神。


 


没事,我好的。他说,可能真的是精神不太好。


 


王子异点了点头说,诶不如今天不看案例了,我们出去动一动吧,去攀岩或者拳击什么的。


 


董又霖说行,然后两人开始收拾一桌子的纸和pad。


 


董家的司机来接他们,董又霖问了一句今晚几时去接陆定昊回家,得到的回答是陆定昊说会自己回去。


 


这样啊。董又霖想了想,给陆定昊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回。


 


一直到晚饭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夏天虽然天黑得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黑了。


 


董又霖多看了几次手机,被王子异发现了,问你在担心你弟弟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他跟什么学长去的?高年级的我认识得多。


 


董又霖也不清楚,王子异只好给认识的几个爱开派对的学长都发了短信,问有没有见到陆定昊。


 


半小时后有一个人回了短信,说陆定昊喝多了被某某某送回家了。


 


回家?董又霖皱了眉,他没有回来。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事情可能有些不对了。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上演救人戏码,陆定昊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一接通就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Jeffrey。


你在哪儿?


Jeffrey。


你怎么了?


Jeffrey。


我现在马上去接你。


 


陆定昊抽抽涕涕地念了个地址,是某个酒店的咖啡厅。董又霖知道这事不对,怕父母知道也不敢使唤家里的司机,自己顶着暴雨就要上街拦出租车。


 


王子异说你冷静点,这种状况怎么可能拦得到车。他想了想,把家里的司机喊来了,吩咐他把董家少爷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Bro,王子异拉住了他的手,需要我陪你去么?


 


董又霖犹豫了下,说不用了,这是家事,不麻烦你了。


 


暴雨让交通阻塞,连红绿灯都好像比平时漫长。董又霖心里着急,催促了司机好几次才到了酒店。


 


缩在咖啡厅沙发上的陆定昊光着脚,外套的衬衫不翼而飞,见到董又霖就开始哭。


 


发生了什么事了?董又霖跑过去看他,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一个紫青的痕迹,说不出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心下一沉,说我们先回家。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这场从午后开始暴雨仿佛没有要停歇的时候。陆定昊湿淋淋地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洗了一个漫长的澡后裹着浴袍蜷在董又霖床上,只知道哭。


 


董又霖用被子把他包围起来,自己也躲进了这个小小的安全地带,笨拙地拍他的背试图安慰他。


 


Jeffrey,我害怕。陆定昊终于抬起了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对你做什么了?董又霖问。


 


陆定昊肉眼可见地打了个颤,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董又霖的怀里,慢慢地说,他撕我衣服了,他想亲我,我一直在说不要,他便换了个地方开始咬我,我又急又害怕,开始喊哥哥,他便说董家不会管我的,我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孩子……


 


他抬起了眼,Jeffrey,你会管我的,对么?


 


董又霖看到了他满脸的泪痕和脖子上的那块痕迹,突然猜想他身上是不是也有相似的痕迹。


 


别怕,我会管你的,他只是亲了你对么?董又霖问,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问,怎么亲的?


 


陆定昊愣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将自己的唇贴上了董又霖的嘴,说,这样亲的。


 


董又霖抱着他被浴袍裹着的细瘦身体,唇上传来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觉,突然为自己一切深夜时候梦境里的模糊人影找到了实体。


 


于是他像梦里一样用力地回吻了回去。陆定昊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纵容着他认真的亲吻,甚至在董又霖伸手解开浴袍带子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夏夜的暴雨拍打着窗户发出可佈的声音,夹杂着轰隆的雷声与闪光灯一般的闪电。陆定昊在暴风雨中只问了两句话,Jeffrey,你是爱我的对么?你爱我过胜过你的朋友对么?


 


董又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说是的。


 


陆定昊闭了眼笑,说,那就好。我生怕你不爱我。


 


如果你爱我,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狂风会吹落花蕾,会卷走整个夏天,也会在一个夏夜带走董又霖和陆定昊作为童贞的少年时候。


 


 


5、


 


董先生的去世来得猝不及防,一个严格自律的人,在跑步机上倒下了,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医生说兴许是因为冬天,人类的心脏、大脑和血管都会分外脆弱。


 


董又霖湛湛将要成年,申请大学的文书也刚发出去没几天,就在一个冬天里知道自己失去了父亲。


 


他原有着很美好的规划,申请的大学跟王子异差不多,以后一起上课很方便。因为学校在国外,他也可以带上陆定昊一起离开家,住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


 


在过去的一两年里他曾无数次的希望自己跟陆定昊可以不必在房间里躲躲藏藏。少年人沉湎在春天里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更自由些、更自在些。他有些昏了头,在房间做作业的时候跟陆定昊分享隐秘的亲吻,在健身房里玩弄只有兄弟两人才知道的乐趣,在每一个深夜里悄悄地为陆定昊打开房门,然后就像堕入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堕入一个又一个的仙境。


 


然后一夜之间春天就结束了,冬天就来了。


 


董先生很早就立过遗嘱,他的股份和基金会都由董又霖继承,家里的不动产和现金财物被平分给了董又霖与他的母亲。他的律师说,董先生本来打算在董又霖成年后重新修订一份遗嘱的,包括补充留给陆定昊的遗产部分。


 


但陆定昊自己拒绝了董家的财产,所以那份遗嘱也就没有修订。在听律师说完这段话后,董太太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看陆定昊的眼神也平和了一点,说你做得好,董家会照顾到你成年的。


 


陆定昊低头玩着衣角,说谢谢董太太。


 


在外人看来,董先生的去世并没有给董家带来想象中的冲击。这种家庭的一家之主,早早就准备好了万一自己意外去世的处理方案。唯一作为变数的私生子陆定昊,看来也没有争夺家产任何意图。


 


而另一个值得担忧的人,是即将掌控公司的董又霖。他才刚到成年,再怎么优秀,也终究是太小了。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左边站着他最好的伙伴王子异,右边牵着陆定昊,准备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地位,不仅是作为弟弟,更像是介绍一个年轻的爱人。而现实中的那年十八岁生日,董又霖是在灵堂里过的。


 


来吊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有些是真的来痛哭一场,有些是来看看这个小董先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摆出悲伤的脸,走到董太太面前劝她节哀,又走到董又霖面前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尽管找叔叔我,只是没有人记得今天还是董又霖的生日。


 


董又霖客气地说好,董家现在的担子都在我身上了,我会照顾好公司和妈妈的。他长得很像他爸爸,是那种很标准的英俊,大眼方颌站在那儿,哪怕披麻戴孝都挡不住周身的气势。有几个与董家相识已久的老先生当场就落泪了,说小董先生看起来了不得,了不得,是个能成大事的孩子。


 


陆定昊作为私生子是上不得这些台面的,更加没人在意他要做什么。董又霖忙了好几天后才想起自己好久没见过陆定昊了,问家里人也没人知道。


 


但还等不及他去找他,董又霖便很快又被卷入繁杂的事物中去了。


 


生日这天,董又霖忙完了一切事情后又去妈妈房间陪她聊了半小时的天,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一打开房间的门他便有些愣住了,房间空了一半,许多私人东西都不翼而飞。他这才想起,管家为了方便他以后办公,给他换了家里一个附带书房的大房间。


 


董又霖没力气也懒得去新房间,想着在旧房间里将就一晚,正要坐上床就看到床单动了一下,陆定昊揉着眼睛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生日快乐。陆定昊说,他像是没经历过这一切的变故似的,依旧是从小到大的甜美俏皮。然后跟变魔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一个小纸杯蛋糕,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董又霖说,我自己做的,你试试。


 


董又霖亲了亲他,说谢谢,然后就着陆定昊的手吃完这个小蛋糕。陆定昊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佛牌,说我这几天去寺庙里读了几天经吃了几天斋的,开光开得不得了,熏满了香火的,送你了。


 


陆定昊又说,以后的路我也知道,不好走。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希望你的朋友能对你忠诚,家人能支持你做的一切事儿。董又霖先生自己也不要太难过了,快快恢复过来,然后快快适应现在的环境,以后也能财源广进、运气爆表。


 


董又霖问,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对我?


 


我?陆定昊想了想,摊开了怀抱说,来吧,我听说你这么多天没掉过一滴眼泪,我陪你哭一晚上吧。


 


说完这么多话,陆定昊自己就扑簌簌地开始落泪。


 


董又霖说哪有你这样的人,劝别人自己反而先哭了,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颗泪落了下来,啪的一声掉在陆定昊的怀里。


 


小芙。董又霖说,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了,都没有爸爸了,你别离开我。


 


陆定昊抱紧了他的头,亲了亲他的发旋说,好。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你还记得你教我读那首十四行诗么?陆定昊问。


 


哪首?


 


你就教过我一首。


 


有时候,太阳照得太热烈。


便遮暗了它金色的面庞。


 


 


 


6、


 


 


Jeffrey。陆定昊趴在他办公桌上,说我下周毕业礼,你来嘛。


 


董又霖刚给一摞文件签了字,揉了揉太阳穴问下周几。


 


下周五。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开始面露难色,笑了笑说我尽量,然后就看到陆定昊噘起了嘴,一副准备撒娇或是耍赖的样子。


 


秘书小姐进来取签字文件,看到陆定昊换了个姿势坐在老板的大木桌上撕着废纸玩儿,特别不满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先生。她说,楼下的茶水间我准备新鲜小蛋糕,你要不要去吃?不然会被抢光的哦。


 


真的吗?陆定昊从桌子上跳下来欢呼,说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然后一蹦一跳地出了去,连门都忘了关。


 


董又霖看着他的身影问,你们怎么都这么宠他。


 


秘书小姐扑哧一声笑,说谁叫他长得好嘴又甜,还是老板的宝贝弟弟,人人都喜欢他。


 


董又霖点点头说挺好,又问她下周五有没有可能排出一个下午的空档。秘书小姐看了看说,有个一个比较重要的投标项目谈判。


 


董又霖问什么项目还要我亲自去谈不成?


 


秘书说怕最好是您自己去,这次跟政府部门合作,省里很重视,是个特别大的基建单子,关系到本届领导班子的政绩问题。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一次机会。


 


王子异能替我去么?董又霖想了想又问。


 


秘书轻笑了一声,说毕竟是董家企业的活儿,再怎么样都还是自家去的好。你跟王先生平时也走得忒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家要联姻了呢。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高个子推门而进,董又霖挑了挑眉,哟,联姻对象来了。


 


秘书小姐抿着嘴笑,拿了文件就出去了。


 


Bro,董又霖说,下周五能替我去谈个大项目么?小芙的大学毕业典礼,我还是想去一下。


 


哪个啊?王子异问,然后就被塞了个投标文件夹。


 


董又霖说,从价格到服务方式都几乎是量身定做了的投标文件,应该没有大问题。


 


王子异看完了,觉得兹事体大,实在不适合自己去。他说,你去不去对谈判无所谓,主要是,对方要是一把手来了,我们这边没有对应身份的人去,以后得多尴尬。至于你弟弟那边,他现在的朋友特别多,你去了也不见得能多有意义。


 


王子异一向懂他,三言两语就能分析完他的想法,直接打消了他那个荒唐的念头。


 


董又霖说好吧,又打内线喊秘书给陆定昊订个包厢,让他带同学去玩。


 


王子异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资料一边说,老头子也喊我回家帮忙了,以后总不能一直在你这儿了。


 


董又霖当然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但真到了还是有点觉得有点头疼,说你不在了,我就找不到人帮我了,周锐又一心想当大明星,死活不肯来帮我打理品牌。


 


你那个弟弟呢。王子异没什么表情地问,再怎么同父异母,也是亲弟弟。


 


陆定昊?他就算了吧。董又霖摇头道,现在还像个小孩似的,以后他爱做什么轻松的工作就做去,我们董家还养不起他不成?


 


那你以后要辛苦一些了。王子异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我刚跟你的HR负责人碰了一面,发现好像离职率偏高了?


 


有么?董又霖调出人事的报告看了一眼,说中层以上的离职率比往年还低,中层以下波动也是有的。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bro。王子异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董又霖在身后喊住了他。


 


王子异,谢谢你。


 


董又霖说,以后你不能常来的话,我会很想你的。


 


王子异笑了笑说,不用客气,我就当实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董家大小姐就好了,我们两家联姻就方便了。


 


董又霖笑道去你的,是小姐也不会嫁你。我够无趣了,犯什么还要搭上一个更无趣的人。


 


有趣?陆定昊倒是有趣。王子异又笑了起来,说你自己盘算好。


 


董又霖在他走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空气说,不然呢,不然我怎么会爱他。


 


 


跟陆定昊说毕业典礼去不了的时候果不其然遭到强烈反抗。陆定昊抱着他的手臂,把脑袋放在上面一通猛蹭,嘴里胡乱喊着不嘛不嘛我要你来。


 


董又霖不明白这个只比自己小半岁的人为什么看起来永远像十几岁的模样,哪怕身高已经已经蹿得比自己还高一点了,每天还是撒娇卖萌得无比顺手。


 


乖。董又霖将他拉到身前抱紧了。我不骗你,真的走不开,不然你听听我的心跳。


 


这是他们诸多小把戏之中的一个。董又霖不擅长骗人,若是说谎便会心跳加速,于是他便把陆定昊纳入怀中,让他的耳朵贴上胸膛。


 


你听听,是不是跳得很平稳很用力?


 


是的啦!陆定昊正要移开,便又被董又霖温柔地抱住了脑袋,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说那你乖乖的啊,等哥哥把事情忙完了就带你出去玩。


 


陆定昊叹了口气说好吧。还未等他说什么,董又霖的手机便响了。陆定昊伸头一看是私人电话,接起来却是王子异的声音。


 


Jeffrey,我在公司加班,突然想起白天你给我看的那个招标文件有个地方不对……


 


董又霖说你等一下,然后放开了陆定昊说小芙,哥哥又要去加班,你自己先睡,别等我。陆定昊说谁想等你啊,你走吧别来了。


 


他总是爱耍些无关痛痒的小性子,董又霖早就习以为常,笑了笑就出门去了去书房。开了视频说,哪里不对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改。


 


 


项目招标结果出来的时候董又霖正在家里跟陆定昊一起吃早餐。秘书小姐用不可思议地语气告诉他,失败了。


 


董又霖手里的餐叉落在了盘子里,发出叮当一声。陆定昊看了他一眼,也默默地放下了勺子。


 


怎么回事?去问问。


 


问过了,秘书小姐的口气里尽是震惊,说是有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新公司,几乎是比着我们的服务和价格出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方案,还压了价格。现在这种有关政府的采购都是打分制,我们虽然熟人多,也没法在分数上做手脚。


 


董又霖听完这话就明白是公司文件泄露了。他可以接受这一次的项目没拿到手,但绝对不能让公司里面有内鬼。


 


Jeffrey,怎么了?陆定昊皱着眉软软地问他,公司出事了么?


 


我怀疑公司文件泄露了。董又霖挂了电话沉吟了片刻,说这次的招标文件是我亲自把关的,除了我之外看过的人只有王子异和秘书,怎么可能外泄呢。


 


陆定昊咬了咬嘴唇问,这两个人你觉得……有可能么?


 


王子异绝对不可能。董又霖斩钉截铁地说,他不会做这种事。至于另一位……他低头想了许久,才说也不应该啊。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便给王子异打了电话,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同他说了。


 


Bro,我保证我这边是完全安全的。王子异想了想问,陆定昊经常在你办公室,会不会……


 


不可能,这份文件一直被我锁着,跟公司企业有关的事情,陆定昊都不知道。董又霖想了想说,Bro不好意思,我得要你再帮一个忙了。


 


你帮我查查那个冒出来的新公司是什么来头,我这边安心抓内鬼。董又霖说完收了线,才发现陆定昊已经望着自己许久了。


 


抱歉啊小芙,今天也没法陪你了。董又霖揉了一把他软软的头发,你自己好好玩,出去也可以。


 


陆定昊轻叹了气说不要紧,我也不想出去。外面天气不错,我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吧。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 


 


董又霖上上下下地找可疑对象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陆定昊念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十四行诗。


 


他往窗外看去,发现陆定昊就站在阳光下,清清脆脆地念这一段关于夏天的批判,偶尔朝他看来一眼,便宛如当年第一次见到陆定昊时的那个对视,坚定又陌生。


 


他突然觉得,因为公司出现内鬼带来的焦虑不安都消失了。


 


陆定昊对他有着神奇的力量,不管是父亲刚走的时候,还是后来十八岁的董又霖一个人扛起家族企业的时候,再怎么复杂和绝望的处境里,只要看到陆定昊还在阳光下,赤着脚从椅子的这头走到那头,从一朵鲜花走到另一朵鲜花上,从一个初夏走到一个夏末,就能明白他是永恒甜美的夏天的存在。


 


就像此刻,他在阳光下,却比什么都像是一个小太阳。


 


陆定昊好像发现他的走神,便站在花园那段对他大喊,好好工作啦!


 


董又霖冲着他笑了笑,又把手下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开一个视频会议。


 


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7、


 


王子异办事总是很利落。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商人,他觉得不对,便又往上查了去,发现实际出资人是一个在京的离休老干部。


 


说起来也是国字头的人,做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董又霖和王子异商议了一下,都觉得有点头疼。如果这位老先生仅仅是因为走自己的路不小心让董家吃了亏,倒也没什么。就怕真是有意针对董又霖,偏偏他又实在想不起他家跟这位老先生到底有什么瓜葛。


 


罢了。董又霖揉了揉太阳穴道,再怎么猜也是无用,我们亲自登门拜访一下这位老先生吧。


 


王子异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我怕是陪不了你去了。马上我就要在老头子那边有正式的职位了,走不开。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董又霖起身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说这件事过后,你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我开口。


 


王子异拍了拍他的背,说一定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董又霖跟他分开后,回头才发现陆定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边一声不发地看着他们。


 


小芙?怎么没跟我说就来了?董又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但还是走过去也抱了抱他,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睡觉。


 


陆定昊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我们说好今晚走的,我收拾好了行李来接你。


 


董又霖这才想起来他们在好几个月前就订好了行程准备带陆定昊去北欧玩。可是眼下的事情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开去度假。


 


王子异挑了挑眉,很适时地说还有事,先走了。把办公室留给了那对兄弟。


 


计划有变了?你走不了了?陆定昊太聪明,他一眼就能看懂Jeffrey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芙你听我说。他想把陆定昊按在怀里说话,但被挣脱开了,只好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慢慢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陆定昊眼眶就红了。


 


这次实在是一次很特殊的事情……我不得不这么做,小芙你听我说,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就走好不好?我保证好好陪你。


 


陆定昊忍着泪说我懂,现在还是公司最重要。


 


你重要,小芙最重要。董又霖像哄一个婴儿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又送他回了家,在床上用最温柔最心疼的亲吻和动作让他开心。


 


Jeffrey,陆定昊将头靠上了董又霖的胸膛,说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董又霖抱住了他,说你听吧。


 


你爱不爱我?


 


我爱。


 


比什么都多么?


 


比什么都多。


 


他像是在复述一个广为人知的真理,因而那颗心咚咚咚地、平稳地跳。


 


 


北京的夏天由于天然和人为的共同作用,可以直接把人热晕,哪怕整个城市的空调冷气都开到十六度都无济于事。董又霖不想耽误时间,一下飞机就让中间人跟那位老先生约个就近的时间地点。


 


他换了车,准备直接去老先生那边。没想到中间人发了信息过来说,老先生说自己人老了身体不好,不想见他。


 


一个显而易见的借口。


 


董又霖觉得不对,他专程跑了过来,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所以这件事就更加吊诡了。他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王子异的信息进来了。


 


Bro,抢你单子的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更新了。


你自己去看看吧。


 


董又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条消息分成两条发,只好应了句好,然后自己上了系统看。


 


那家公司原本的法人代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商人,而此时已经被换成了三个熟悉的字。


 


陆定昊。


 


他愣在了原地。


 


 


8、


 


没有芳颜不终于凋残或销毁。


但你的长夏将永远不会凋落


 


陆定昊合上了诗集,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这种矫揉造作的东西。你看这首诗,诗人一厢情愿地歌颂那个人的美好,赞美夏天的好,却从未想过那个人、或者是夏天,是怎么想的。


 


就如同这个故事,讲了这么久了,一直都是董又霖董又霖,好像从来没在意过陆定昊是怎么想的,也就如同陆定昊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即使是在那个夏天来临之前,他一直都是缺乏选择的。出生在单亲妈妈家庭,等到快十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生父特别有钱,然后被送到了一个大房子里继续长大。


 


母亲走之前说的,小芙,我们都没有办法选择我们的人生,你要好好长大。


 


那时候他还说,妈妈你坚持住,等你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赚钱,以后给你买大房子住。


 


母亲说好,妈妈不要那个男人给的东西,妈妈只要小芙买的大房子。


 


但她还是没等到陆定昊长大。


 


陆定昊被带入那个大得不可思议的董家的时候,觉得太阳要把自己晒化了,风也要把自己吹跑了,满园的花随时要变化出利齿一口咬掉自己的脑袋,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无奈而冷漠,那个女人一见到他开始反胃。整个家太大,多看两眼就会晕过去,整个夏天也太过可怕,没有一点值得赞美的地方。


 


大房子没有想象中的好。陆定昊想。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他应该叫哥哥的人。他温和得不可思议,对他没有表示出任何好或者坏,但陆定昊明白,这是他要抓住的救命绳索。


 


他是很擅长令人喜欢自己的,在那条破破烂烂的街区和租楼里,几乎每个人都曾因为他的俏皮和可爱给他一点好。所以他不留余力地让他那个对情感慢热而迟钝的哥哥感知他的乖他的好。


 


跟着董又霖不放,把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当做礼物放在董又霖手里。董又霖和他那几个从小玩起的朋友走得很近,他便努力融入这个小群体。


 


很难,真的很难。难到有时候陆定昊都想撕下自己嘴角的笑放肆地去哭。董又霖和王子异都是那种慢热的人,这不怪他们,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允许他们慢热。他们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触摸这个世界,因为他们的周围都会为他们停下来,等待他们的慢热。


 


而不会有人等待陆定昊,他必须在自己被吃掉之前迅速适应环境,迅速开始自来熟,对这个家是这样的,对董又霖也是这样的。


 


近一点,再近一点。


 


董又霖总是温柔迟钝的,陆定昊就要像拖动一辆沉重的火车一样让他进入自己想要的轨道。


 


近一点,再近一点。


 


董又霖必须对他心存怜惜,把他当做误闯入的小动物一样保护起来,教他英文教他读诗。


 


近一点,再近一点。


 


如果亲兄弟的身份也无法比过那个更加志同道合的王子异,那不妨用一个小小的闹剧把两人变成小小的情人。


 


他不介意董又霖把他当做什么。毕竟在一切之前,陆定昊必须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尤其是父亲走了后,面对一屋子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时。


 


他便只有董又霖了。


 


他必须让董又霖爱他,他生怕得不到他的爱。


 


 


9、


 


董又霖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如意料中一般,听管家说陆定昊找到了工作,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当然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宛如他那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来了董家,自然走的时候也就空手而去了。


 


董又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房间,在柜子的最深处摸出了那年陆定昊用一个吻换来的游戏币。


 


还好,他没带走这个。董又霖眼眶一热,发现自己居然最在意的是这个游戏币,上面已经脱色的数字和花像他们的少年时代一样在他眼前斑斑驳驳。


 


陆定昊的离开对董家来说是一场如释重负。这个躲躲藏藏的私生子没有给他们家带来什么麻烦,住了十二年后便走得了无声息,宛如从未出现过。


 


 


他的母亲出现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后命令他,站起来。


 


董又霖没有动,仿佛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忤逆母亲的命令。


 


你给我站起来!年近六十但依然很美的女人说,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五个小时了你知道么!像什么样!


 


四五个小时?董又霖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的存在,仿佛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陆定昊,时光便飞逝而去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对母亲说,我要去找陆定昊回来,我觉得我离不开他。


 


董太太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董又霖说我知道,但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你们不明白陆定昊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我十岁之后一切感情的输出口,不管是作为弟弟还是朋友或是爱人。他像是一株依靠爱才能生存的夏日的花,董又霖是那个以血灌溉的人,怎么可以让他说走就走。


 


 


和陆定昊的再次见面发生在半年后,一次商会举办的晚宴。董又霖提早知道了陆定昊会去,因而计划一次重逢也不是难事。


 


他性格里有着很直白坦诚的成分,因此他对确定自己离不开陆定昊后做的事情也是坦坦荡荡的,比如早早站在宴会窗边等他。


 


陆定昊是自己开车来的,因为场合也整齐地穿了正装。皮鞋从车门内出来,一脚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董又霖发现这个陆定昊与他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他思索了许久,发现他不怎么笑了。


 


陆定昊踏进大厅,熟练地跟几个主办人打了招呼,脸上显出得体的表情,然后就自己去找了个安静地方坐着。


 


有不知内情的人想要介绍董又霖给陆定昊——当然是董又霖授意的。


 


陆总,这位是董氏集团的掌门人,你们都是商会这一辈的后起之秀……


 


介绍人还在喋喋不休,陆定昊却轻轻笑了,不用介绍,这位董老板我认识。


 


董又霖心下一惊。


 


半年多前那个采购项目,有幸跟董老板一起同台竞技了。陆定昊施施然地说,运气很好的还赢了,这个项目对于我们这种小公司太重要了。


 


董又霖反应了过来,冷笑道,陆总怎么能说是靠运气呢。贵司几个元老人物可都是从我们这边挖走的,我们这种公司能有陆总看得上的人,也是荣幸了。


 


陆定昊后退了一步,从侍者手里接过香槟递给董又霖,垂着眼没有什么表情地说,董老板消气。贵集团实在太大了,年轻人想要往上爬就跟蜗牛登天一样难,我只不过是把这些想登天的年轻人一起找来了而已。


 


那投标计划书也是你的登天计划么?董又霖重重地问,你要知道,盗窃计划书这种事,我随时可以告你们。


 


董总,我们没有偷过你的计划书。陆定昊平静地说,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这边的投标书是我一人做的,我承认我利用我对你的了解比着你的计划书做的,但也几乎全是猜测而已。


 


董总,你不相信我有这个本事,我也没办法。陆定昊耸了耸肩,转身要走,便被董又霖一把拉住了。


 


陆定昊,我们出去谈。董又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今天一定要谈谈。


 


陆定昊叹了一口气,挣脱了一下也挣不开,只好认了命跟着他来到大厅外的阳台。


 


 


Jeffrey,我不知道你要谈什么。陆定昊终于舍得换一个称呼。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平和,完全不是以前起起伏伏的声调——事实很简单,我自己开了个公司,并且从你手里抢下一个大单。


 


至于那个老先生,不过是过去几年我跑得活络,帮了我一个小小的忙而已。陆定昊说,我知道抢你的单这件事不是多好的事儿,但毕竟也没给你造成多大麻烦,不是么?


 


还有别的问题么?董先生?陆定昊指了指大厅,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今晚是约了人谈生意的。


 


陆定昊。这三个字几乎是被低吼出来,董又霖握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揉碎。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知道我们之间不是只有这件事的。


 


董又霖逼近了他,你给我一个准话,你爱开什么公司我不管,你要不要回我身边?


 


陆定昊脸上还是没有大的波澜,只安安静静地告诉他,不可能。


 


我之前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有今天。我很早就知道你爸爸不会给我留遗产,留了我也不敢拿,怕被你们一家撕了。


 


我不会……


 


你会的,Jeffrey。陆定昊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家不让我接手商业知识,你不让我碰公司的事情,不就为了让我对家里的产业一无所知,好乖乖地在家做一个花瓶么?


 


所以我也只是经常从你的书架上偷偷书看,用你的电脑玩游戏的时候顺便看看你做的案例分析报告而已。


 


Jeffrey,就到这儿吧。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陆定昊跟董家没有关系,更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陆定昊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毕竟董家对不起我,你又没对不起我,但看在我陪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一个基建单子就送我了好么?


 


董又霖简直震惊到说不出话,眼前这个人居然觉得那个招标单子是靠他陆定昊这么多年换来的。


 


陆定昊还在说着,说Jeffrey对不起,我在去董家之前穷怕了,所以特别想自己赚很多钱。要是在董家,我一辈子都只能靠领你给我发的零花钱过活,可我还想靠自己赚几套市中心的大房子。


 


还好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花上几年时间肯定能买两三套了。陆定昊说,现在我挺好的,活得很自在,金钱可以带给我很大的安全感,让我不用看什么人的颜色。所以不如就这样吧。


 


董又霖咬着嘴唇,只问得出一句话。


 


那我再问你。董又霖说,你是不是爱我的?


 


他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陆定昊觉得这个人果然分享着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三观,于是他无奈地告诉他,是真的,过去,甚至现在,我都是爱着你的。


 


但这重要么?陆定昊疑惑地问。


 


过去是我拿自己的爱去换你对我的爱,好让我在董家活下去,而现在不过是余情未了。以后,不久的以后,这份爱就会慢慢淡去,如果出现了新的爱人,那便淡得更快了。


 


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吧。


 


陆定昊说罢,轻轻挣脱了董又霖的桎梏,说谢谢哥哥。再见了,哥哥。


 


 


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陆定昊二十余年的时间里挣扎过了生老病死、富贵贫穷。而董又霖只在意夏日花园里开得最好的那朵花,是不是真的爱他。


 


 


 


10、


 


那次见面后陆定昊开始躲他,好几次应该碰面的场合都不见他的人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董又霖想了想,让计划部门拟了个方案,让董氏集团的一个基建单子外包给陆定昊的公司。


 


陆定昊再怎么躲他,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何况是这种新成立的小公司。


 


陆定昊那边回复得很快,迅速地给出了接洽时间地点。


 


于是没几天后董又霖便又在公司会议室里见到了他。陆定昊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仿佛之前的躲躲藏藏都不存在。


 


不躲了?董又霖在趁着陆定昊去茶水的时候拉住了他,反手将门关上了。


 


陆定昊无奈地望着他,说我本来也没想故意躲你,只是抢过你的单子对不起你过,再见面很尴尬诶。


 


董又霖听他这套话听得快烦死了,打断了他说,亲我一下?


 


啊?陆定昊愣住了。


 


快点,董又霖命令道,不然我们今天就在这儿耗上一辈子,外面的生意还要不要谈了?


 


他当然明白这对陆定昊来说不是难事,当年他可以亲那个女人布满粉底的脸颊,现在自然也可以吻自己哥哥,或是前男友。


 


陆定昊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凑上去亲了他。这个吻很生硬,完全看不出是两人多年来的习惯动作,陆定昊甚至连眼睛都是睁着的,分开的时候小小地叹了气,说你满意了么Jeffrey?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何必这样这样相互折磨呢?


 


董又霖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在陆定昊推开自己之前笑了。


 


撒谎。他说,你心跳得好快,你忘了我们都不擅长对对方说假话么。


 


你根本就不是无动于衷的,你根本放不下我,今天的谈判你大可以找个人替你来但你还是来了。董又霖说,你还是想见我一面对么?


 


陆定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Jeffrey我是不是还没说清楚?没关系,我再跟你说。我以前爱你,是为了能在董家更好的活下来。我们从小能在一起,是因为那个环境下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可是现在世界变了,我们不再是成天在花园读英文书的孩子了,你有你的朋友和公司,我也有我的圈子,这份爱情也就不再被需要了,我放弃了它。


 


我们都有更广更大的人生和世界,所以你放过我吧,董又霖。陆定昊抬头又说了一遍,你放过我吧。


 


他说完,便径直从董又霖的身边穿过,在开门离开之前听到董又霖又问他,你把这份感情看得这么不重要么?


 


你不也是么?


 


他开了门,走了出去。


 


 


这次合作很顺利,陆定昊的公司虽小但因而做起事儿也分外认真,大大弥补了经验上的不足。况且以前董氏集团上上下下几乎都喜欢他,他跟董又霖闹翻了后虽然有些人因而对他有所龃龉,也不乏有人觉得他表现得比想象中有能力。


 


令陆定昊意外的是,那天在茶水间的对话过后董又霖没再找过他。这不符合他对董又霖的认知,一个坚定沉稳的人无论如何是不会因为三言两语的功夫改变自己的想法。当他做好了跟董又霖打持久战的时候,董又霖居然跟失踪了似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甚至连验收成功后的庆功饭上都没看到董又霖,代表董氏集团来的人是王子异。陆定昊觉得自己从小看到王子异就膈应,现在也没一点好转。


 


说是膈应,不如说是嫉妒吧。陆定昊在心里自嘲。


 


刚来董家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董又霖和王子异无比契合的气场,两个人要么在一起不说话,只看书,要么说的就是别人听不懂的话。那时候陆定昊融入这个阶层都显得困难,而他们之中说到的东西多少是他没听过没见过的。每当他显出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时候,王子异总是显而易见地闭嘴了不接话,只用看眼神看着他。


 


陆定昊觉得那眼神里全是可怜。他宁愿都所有人都像周锐一样大呼小叫地说你咋连这个都不知道,好让他摆出故意无所谓的姿态说我好可怜我也想要有钱去买那个。


 


他总是能先摔碎自己,好让别人的嘲笑被也就被一起被摔碎了。


 


而王子异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甚至连现在都是这样。


 


他们以两个公司总经理的身份碰杯,王子异说恭喜你,又低声凑在他耳边说,你对董又霖太狠了,怎么可以利用他的性格来满足你自己?


 


陆定昊冷笑道,你这种大少爷,当然不会明白光是活着就要用尽全力的感觉。况且如果你觉得我对他是利用,那我现在主动终止了不是很好么?


 


不好,王子异说,他因为你的离开难过至今。


 


那你便加油让他不难过吧。陆定昊摇头道,我没办法,没办法像你们一样把爱情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然后他便托辞最近熬夜脑子疼,先走了,没再去管王子异。


 


很奇怪的,从酒店走到停车场这一小段路让他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了董又霖这个人,明明他之前都不愿意去想他的。


 


显而易见的,董又霖是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活得光辉灿烂而理想主义,对爱情也有着至高无上的想象。他曾经把陆定昊当做一个完美爱人,美好懂事的。然后对陆定昊有过高的期待,希望他成全自己的全世界或者自己成为他的全世界。但其实爱情并没有这个作用,人们像观看虚假药物广告一样看言情小说,以为它包治百病,以为这个人可以拯救自己。等到自己吃了药陷入爱情又对它的无效表示强烈的愤怒,但从始至终,都是董又霖的判断失误与决策失误而已。


 


陆定昊不打算成为他的全世界,他也给不了陆定昊想要的世界。


 


 


11、


 


从那个夏天离开董又霖后,两人有足足半年时间没见过面。后来因为项目合作见过一次,又在合作结束后两人相互没再提起对方。


 


陆定昊看着窗外飘起的雪,突然想起已经离开董又霖一年半了。


 


他又突然想起了董又霖。最近他老是想起董又霖,陆定昊觉得自己可能工作太少了,准备跟秘书要几个谈判自己亲自去谈。


 


他的秘书是个圆脸的胖姑娘,很爱笑,看到陆定昊给她下的指示后惊讶地吐了吐舌头,说老板你已经加班好多天了,这样下去不会猝死么?


 


她还劝他,钱是赚不完的,但命是会耗完的,不能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赚钱中。


 


陆定昊被她逗笑,笑着骂她我不赚钱你们通通都要失业了好么!


 


圆脸姑娘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老板你笑起来好可爱啊,你不要天天端着一副很盐的霸道总裁样子嘛。


 


去去去,活儿太少了你。陆定昊不痛不痒地骂她,却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前为了生活笑得太多了,也笑得太累了,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哦,对。后天那个去北京的差我自己出,市场部去怕是还没谈完年前那个合作。陆定昊对小姑娘说,乖,帮我订个机票。


 


小姑娘应了好便出去了,把空荡荡的办公室留给陆定昊一人。


 


 


北京对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当年那个冬天,董先生去世,来了多少人物。陆定昊没有上台面的资格,便在外边的会客室溜达,几天下来居然真能结识一些人,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后来帮他注资的老头子。


 


他后来骗董又霖说他去寺庙给他求佛牌了,董又霖还信了。


 


傻子。


 


他发现自己又想起董又霖了。糟糕。


 


他在机场买了咖啡,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归结为睡眠不足,精神恍惚,两眼昏花。


 


若不是两眼昏花,怎么了会在登机前收到董太太给他发的短信。


 


 


陆定昊存着董又霖母亲的手机号码不过是出于客套,从来没指望过跟她有什么联系。而此时此刻,来自董太太的短信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收件箱。


 


是她的语气,也是她的风格,上面写着——


 


兄垂危,速归。


 


他看清这行字的时候,手机便径直落在了瓷地上,把屏幕碎成了好几瓣,然后由着他自己浑身发起抖来。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太了解了。董家人好像在冬天特别容易心梗,加上运动更甚,董又霖的父亲就是这么走的。


 


陆定昊以前还让他冬天少做点健身,危险。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他颤抖着从地上拿起手机,又因为颤抖再次摔在地上,趴在地上狼狈地捡了好几次手机才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速归”,然后便用尽全力往出口方向跑去,甚至来不及跟秘书解释什么。


 


这个城市在冬天也会下雨,陆定昊好不容易打上车,给司机塞了一把票子说,开快点,罚款的话我帮你付。


 


大雨让交通阻塞,连红绿灯都好像比平时漫长。陆定昊心里着急,一路上不停地催促了司机好几次才到了董家门口。


 


冒着大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陆定昊不受控地想到那年夏天,他和董又霖突破兄弟关系的那天,董又霖是不是也是这样冒着大雨来找他的。


 


管家给他开门,想帮他撑伞,却被陆定昊扔掉,他便顶着整个冬天湿冷的雨从花园这端跑到了那端,终于进到了董家的大房子。


 


原以为会看到董家进进出出的医生或者是什么人,没想到整个屋子都格外安静,一点人声都没有。


 


自己回来晚了。董又霖可能已经走了。


 


陆定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无力地瘫在了地上,浑身的水漫出了一片水痕。


 


他哑着嗓子,用尽全力喊,Jeffrey!Jeffrey!Jeffrey!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绝望。


 


然后整个客厅的大灯就突然被打开了,阴天中忽然现出了刺眼的光亮。陆定昊捂着眼睛,看到董又霖站在厅里,说,好久不见。


 


你……陆定昊张了嘴,努力了好几次才说出了话,你是人是鬼?


 


董又霖低头笑了笑,走到陆定昊身前,把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说你听听我的心跳。


 


董又霖!陆定昊喊了一句他的名字,然后终于哭了出来,浑身战栗着落泪,问,玩我有意思么?


 


玩我有意思么?


 


董又霖用力抱住了浑身冰冷雨水的陆定昊,不让他走开一寸,侧脸去亲他的嘴角,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还爱不爱我。


 


爱不爱又能怎么样!我说过很多次了!陆定昊哭着嚎叫,我爱你,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们分明就不是一路人。


 


你放过我好么董又霖。陆定昊哭嚎到无力,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说,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偏不呢?董又霖温柔地问,我偏不呢?你以为这个屋子里就你自私么,怎么可能呢。董家人都自私。


 


他甚至还冷笑了一声,这是陆定昊怎么多年来都没从董又霖脸上看到的表情。


 


陆定昊,我不放过你,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你。他说,从身边抽出一个文件,抓着陆定昊的手唰唰地签上字。


 


这是什么?陆定昊惊恐地要挣脱,却又一次被控制住了,只得大喊着问,你让我签了什么?


 


资产转让,弟弟。董又霖从他的嘴角亲到他的嘴唇上,我把董家的资产转了一半给你了,你以后怎么都逃不掉了。


 


你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我,没关系,这份资产在你就永远只能跟我在一起。董又霖慢慢地说,我花了好多时间才搞定了这件事。


 


我说过了,不放过你的,不会让你去过你的新生活的。


 


陆定昊慢慢停止了哭泣,整个人开始逐渐处于放空呆滞的状态,就算在大厅地板上被放下,脱去浑身湿透的衣裳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情诗就将长存,并带给你生命。


 


 


董又霖,陆定昊突然问,我这人唯一的梦想就是脱离董家,过自己的日子,你知不知道你正在毁掉这个梦?


 


董又霖没有回答他,只说,你听,花园里有读诗的声音,还有花朵炎炎盛开的夏日。


 


 


 


END


 


    


 



各圈神仙文整理归档(2)

喻喻酱w:

    
依旧是整理,我是真的想做安利博主喻喻。依旧是各类型都有,车在最后。


  
好多人cue我要be…其实我不想整理的,但是应广大人民的安利我还是整理了,放在最后面。


  
估计是今年最后一次整理了,寒假在整理吧,马上就要开始重修了,我也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啦。


  
大家看文愉快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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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产证和时光机


​​莫比乌斯


​​泊秦淮酒店 杰芙篇


不配


可惜我是水瓶座


​​白日旧梦


​​长街


春雷


失物招领


​​芝麻糊的爱情故事


​​非秘密恋爱


【洋灵】


相亲


论匹配队友爱抢人头怎么办


​​糖不甜你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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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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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想家


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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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少


不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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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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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出家人朋友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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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ch a lovely face


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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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富贵】You are my only


​​【皇权富贵】渴望型


【皇权富贵】入戏


【毕侃】别惹fsr


​​【毕侃】特殊事件


​​【毕侃】奥德修专属


【皇权富贵】D2基因


【皇权富贵】扑热息痛


​​【皇权富贵】那个主播


​​【皇权富贵】红


【毕侃】女装法拉利


​​【毕侃】浴室


​​【瑶墨】痛症


【瑶墨】暗涌


【瑶墨】意外


​​【皇权富贵】饮春风


​​【皇权富贵】新奇士橙


【皇权富贵】猫言猫语


【长得俊】做你的猫


​​【毕侃】脸红的思春期


​​【毕侃】给我乖


【毕侃】不亏


【毕侃】吻火


​​【毕侃】行凶


【毕侃】情话


​​【洋灵】春梦有了痕


​​【杰芙】港


【皇权富贵】捡破烂


【长得俊】兔牙


​​【毕侃】推销勿入,后果自负


​​【皇权富贵】假面佳偶


【皇权富贵】香草牛奶


​​​​


我其实真的不想做be的,谁叫我这么宠你们!一下只限于我看过的一点。


长岛冰茶



时至今日,你依旧是我的光芒


​​虞美人盛开的山坡


​​离人


Angle Of Voice


天意


​​伤心的人听慢歌


​​再见再见


万里


橘生淮南


​​赏味限期


​​耳洞


御守


透明的战争


​​奉天旧事


​​垃圾


春秋


词不达意


​​月球下的人


喜帖


听说好多人都开学了,能够看到这篇的人那一定是我们有缘分。


重修开始我就不怎么上线啦,我好期望明年夏天可以金榜提名呢,我不在的时间如果你有幸看到这篇帖子一定要在下面疯狂给我甩各位老师新文的文链!


希望大家都可以陪他们久一点,再久一点。


【异坤】猫奴儿文库——方便阅读 倒序输入

猫奴儿:

前言:


1.本人脾气好,非常好沟通,一点也不高冷


2.但不代表你能随便说我!生气起来也很凶


3.为了方便大家脱水阅读 分类整理了目录 但是文章的小红心小蓝手不能因此懒惰不点哦!(全部内容为同人创作 请勿上升真人)



  • RPS现实向


  • 甜饼





燃烧的玫瑰


——22岁的王子异纵情在19岁纤嫩的枝丫里,他拥有一整片玫瑰园,却只供养亲吻这一朵玫瑰。




爱你是一种运气


——爱上你们,真的挺幸运的。




 睡前故事 裤子


——唉,他家小猫的爪子挠起人来还是挺疼的,又痒又疼。



睡前故事 负距离 有车预警


——山海阻隔,千里之外,我想你;而与你相拥到负距离,仍然想你。我已然残缺了,需要你来契合填满,用爱意永世浇灌。




那我们一起进小黑屋吧


——道阻且长,初心不忘。千山万水,不负韶光。




睡前故事 地缚灵 


——地缚灵真的很严格了,他不但偷得勤,而且偷得专一,看来是盯上了蔡徐坤的无线耳机。




睡前故事 恶习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白天想无拘无束到连袜子都不爱穿的小孩,夜里都会皱着眉头把被子牢牢紧攥。他只知道自己心尖上的这个实在过分可爱。




睡前故事 偷吃


——北京时间01:23,两个当红流量偶像此刻正蹲在工作员人员茶水间的墙角,心跳被放大了数倍。




睡前故事 小段子


——蔡徐坤挪了挪脑袋,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看着王子异的嘴唇在夜色里张张合合。




一室密友 有车预警


——一室密友,亦是一世情人。




王子异你在干嘛


——蔡徐坤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枢需要修理,假如他是个机器人的话。




爱情游戏


——王子异笑着告诉自己,你要等。 


爱情游戏 番外pwp 有车预警




游园会 致爱的勇气


——每一句都是小心告诫自己,不要失去拥抱你的勇气。


——倘若我孤注一掷,你会不会来?




Oops


——你是耀眼的太阳,万物瞩目。


——而我只是享受了一点暖意,就决定为你燃烧自己。




衬衫衣角PWP 有车预警


——他在爱人的额间落下一个早安吻,如同蔡徐坤用一整套风格为他打上专属烙痕。


——我的就是我的,你们再怎么尖叫,还是我的。




分你一半


——这世间,有人交换戒指,而他们只是互相穿了彼此的鞋子,就宣告了共享人生。




我学不会


——蔡徐坤过回头,身后的人已经退开了。他正看着自己,一步步慢慢后退,脸上是淡然的笑,仿佛一切都已明了。




头号粉丝


——“我只是做了每一个ikun都想做的事情”言语间的热气喷在他的唇上。


——“那你呢,你会做我的ISEE吗”





  • 虐向




神秘嘉宾


——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真的爱,就不惧风雨。”


——再长的电影,也终究要落幕散场。


神秘嘉宾 童话番外 速效救心糖 番外甜蜜预警






  • AU



  • 校园AU



体院AlphaX美院Omega


白色座头鲸 | 校园ABO


白色座头鲸 | B生日礼物篇


白色座头鲸 | A生日礼物篇




小狼狗学生异X坤坤老师(年下设定AU)


不合格师生(上下全) 豪车预警


不合格师生 | B生日礼物篇




温柔学长X撩人学弟 


你跳舞第一好看 有车预警


你跳舞第一好看 番外


 



  • 娱乐圈AU



华裔富家少爷异X赴美培训演员坤


LALALAND


 


艺人X艺人


十二月/一月要同居




 



  • 黑道AU





霸道王总和他的小娇妻 


霸道王总和他的小娇妻 | B生日礼物篇






 



  •  悬疑烧脑 





消失的爱人




玫瑰谋杀案




 



  • 玄幻au



黑鸟精X锦鲤精


飞鸟与鱼


——天空没有尽头。一如我爱你。




现实向玄幻


美梦成真(出道贺文)






 



  • 武侠au



 


金牌捕头X盗圣


捉住你了


 


 武当弟子X魔教教主


高岭之花 




晋中贵公子X毒门遗孤


桃花酿 全






 



  • 一些奇奇怪怪的尝试



梦境游戏(首巡FM终场造型衍生)


八月与书生




成语胡说第二课


成语胡说第一课


《Be free》应援曲



天寒地冻

1丞不染:



皇权富贵 架空
@1丞不染

1

如果要去形容赫尔辛基的夏天有多短暂,范丞丞觉得他只是抱着夏天打了个盹,老天吝啬施舍的那点阳光便溜走了。
从被窝里哆嗦着爬出来,走向浴室的每步路都称得上举步维艰。洗漱完毕后头脑也跟着慢慢清醒起来,给夏天的食盆倒好适量的猫粮,再裹上大衣抖掉一身的起床气后,才能踏着轻松一些的步伐下楼。骑车出门一百米,在混成熟客的面包店领取老板准备好的三明治,再一头扎进寒风里骑向学校。偶尔会在心里给自己配音,冲啊范丞丞,你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成功的把自己逗笑。

这才是他一年重复二百余天的生活,在高度发达的国家过着与之成反比的悠闲日子,每一天都仿佛复制粘贴。生活好像不会再有什么惊喜,而他也渐渐地不在意这样的平淡。仿佛刚来到这片土地上时,每天与友人抱怨着日子无聊的不是他自己一样。人都是容易屈服于千锤百炼的动物,只要时间规规矩矩的向前移动,那再滚烫的热血也会回归到三十七度五,坐在阳台上盯着天上的云都能度过一天。
倒也不是说他本来就是什么热血之人,只是本就安静的性子被磨的更平,范丞丞感觉日子走的不紧不慢刚刚好,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享受起这份安稳。

后来他领养了一只猫。在跟着教授去救助站例行给小家伙们看病时,那只未满三个月,身上还带着绒毛的小英短抱着他的胳膊紧紧不放,好似今天不领走它就是不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同他讲小猫的妈妈生了孩子便难产去世,它的哥哥姐姐已经被领养走,只剩可怜的小家伙因为嘴角不太好看的胎记而被剩下。她讲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好像在说,看,就连动物也被以貌取猫。范丞丞低头看它,小猫也很有灵性的抬头回望他。湿漉漉的眼神让人没法拒绝它一起回家的请求,范丞丞开口问到,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取名,是夏天出生的小朋友,在一个罕见的二十度的午后降临到这个世界。范丞丞点点头,那就叫夏天吧。




2

兽医学生的一日之晨始于喂小白鼠,早上在家里喂猫,到了学校却要喂老鼠,他想到这里总是忍俊不禁。换好衣服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却听到里面的动静比往常热闹,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听到嘻嘻哈哈的声音。放置小白鼠的透明箱子前围了几个脑袋,等他再走近看才发现,是放箱子的柜子后,蹲在地上的小男生旁边,围了几个脑袋。

他走向前,抱着脑袋的小孩才慢慢抬起头,开口便是一句,拿走了吗?旁边的学生这在哄笑一团抱走了箱子,哄着他说拿走了。范丞丞这才看清他的脸,乍一看是亚洲面孔,漂亮的双眼皮却又像在说不是这么回事。他歪着头打量对方,晃了晃神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好像是不大礼貌,而对方却也没说话,静静地回望着他。

“混血?”“中国人?”

同时发出疑问,两个人便都笑了。金发小男孩摇了摇头,用地道的不能再地道的当地口音回答他,我不是混血,是中国人。范丞丞一愣,想说看起来不像,又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移民,隔了半天才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时安放好小白鼠的同学们走了回来,其中一位与范丞丞交好的男生打趣地说,“Justin,不是你吵着让我带你来见丞丞的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听到这话的小朋友的脸蛋以光速泛起红来,愤怒的挥起小细胳膊就要打人,范丞丞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找我有什么事吗?”
Justin这才站起来,一只手别扭的扯着衣角道,“我听Dan说,这里有中国人。”他操着不老练的生疏口音,把标准的自我介绍一板一眼说得很慢,“我叫黄明昊,我是油画系的学生。”又松了一大口气转换回芬兰语接着道,“我的父母是荷兰人,我是很小的时候被收养的,所以我不会中文。我在学校报了中文选修,但是这里的中国人实在太少了……所以我想……”
“想找个家教?”范丞丞心领神会。他所在的学校亚裔本就很少,医学院更是根本不需要掰着指头去数,中国人仅他一个。
黄明昊点点头,“我会按照标准时薪给你工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范丞丞打断,“不需要薪水。”
能有人陪着说话就很好,这是范丞丞最真诚的想法,可资本主义环境熏陶下的黄明昊却不这么想。既然他坚持要付薪水,范丞丞只好同意他以标准时薪付给他家教工资。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黄明昊便说之后有课,匆匆忙地离开了。

下午范丞丞回到家,给自己煮了碗意面就着netflix的新剧下饭时,手机传来了电话的提示音。他扶了一下眼镜,拿起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则视频通话,而来电人就是那个早上匆忙离去的黄明昊。
他在手机上给黄明昊写的备注是Justin,他们还是生分,范丞丞对不够熟悉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去备注对方最公式化的名字。称呼向来是人们划分界限的直观表现,此刻的他们还不能算“朋友”,只能用最客气的方式去称呼。
所以对于黄明昊会贸然地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来这件事,范丞丞还是有些惊讶的。

“Hi,Justin。”范丞丞放下手中的叉子,可这个动作被黄明昊捕捉到了。“Hi,丞丞。你在吃饭?”他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也认识到了自己打视频过来的唐突,“真是不好意思,我急着想问你一个单词,就……”
“没关系,”范丞丞还是挂着他一如既往清淡的微笑,“我快吃完了。你有什么问题想问?”
“嗯……”黄明昊在那头哗啦啦的翻着书,翻了好几页都没有找到,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范丞丞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安。这是他第一次跟黄明昊视频,却不知为何的已经有了经历多年的熟悉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在上小学第一天报道时,背着书包站在讲台上看到邻居家的小孩便舒一口气。又好像校门口三点半准时出摊的炸鸡柳小贩,在放学后用零花钱就可以固定得到的短暂幸福感。而那种安全的,心安的稳定感觉,黄明昊却只是在一个低头翻书的动作里便带给了他。
范丞丞不知道,是他寂寞了太久产生的错觉,还是就这样碰到了那个注定的人,要不然就是黄明昊过于漂亮的脸带他进入了奇妙的思想空间。他不读爱情小说,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戏码。可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坚信的科学没法为他解释这一切。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想笑出来,已经绷住的脸有点不忍主人此刻的隐忍,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崩盘啦。
黄明昊终于在找到那个拗口的单词时停下,他抬头对着范丞丞,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对着镜头,他先给了范丞丞一个笑,再接着抬起书用手指着对镜头问,“是这个,该怎么读?你能看见吗?”

范丞丞想,幸亏此刻的黄明昊看不见他。
二十四岁的年纪,他居然因为看见一个笑容,咧起了嘴角傻笑。


3

跟黄明昊约好在咖啡店补课的日子是每个周四与周六的下午。有人作伴的话时间就好像会走得快些,范丞丞惯性的在实验室的日历上画叉时,才发觉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给黄明昊补了大半个学期的中文。
大概是骨子里流着的血不会骗人,黄明昊的中文天赋明显的远高于他们班上其他的芬兰同学。再加上范丞丞的外援,这大半学期下来,在临近期末的时候,他已经能熟练地讲一些日常对话了。
就比如现在,他正两只手小心地捧着杯热拿铁,放在范丞丞面前。黄明昊是个细心的人,上了三次课后他便记住了范丞丞爱喝热拿铁,偏爱中杯,从不喝大杯或小杯。黄明昊问过他为什么,对方的答案很是有趣。
大杯太满,小杯不够,中杯最是意犹未尽。

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意犹未尽。后来,在一个放晴的日子里悄悄盯着认真写论文的范丞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好看的脸上,因为挺立的鼻梁投射出漂亮的光和暗,是完美的对比度。好像他根本没在写什么宠物源大肠埃希菌的分离鉴定和耐药性研究之类的生猛严肃话题,而是在做一首浪漫而温情的诗。
他这么想着,觉得这张脸似乎是看不够,也就这么从心的拿出手机偷偷记录下这一刻。
大概这就是意犹未尽。

范丞丞往往在看着他把咖啡挪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时,想起家中那只小猫。他感觉仿佛看到自己养的小猫化成了人形,这使他在讲课时连说话的声音,或是太瘦的动作都不自觉的变得轻柔起来。有时他一个人坐着发呆,夏天会趴在他的腿上睡觉。他盯着夏天软绒绒的耳朵,也不由自主的想起黄明昊的脸和他说话总爱眨眼的习惯。呼扇的睫毛,以及他第一次见到黄明昊时对方因为害怕小白鼠躲起来的样子。

小猫怎么可能会怕小白鼠呢。家养的猫咪或许都不知道老鼠是什么生物,也许初次见到还会伸出爪子好奇的示好。黄明昊不过是在这不太友好的气温里成长起来的,会记得你的拿铁要多加奶的,略过温暖的人类。
他跟黄明昊提起过小猫夏天,对方很是有兴趣的样子。可范丞丞给他看了夏天的照片,分享过诸如小猫和他赌气跳到空调上结果摔下来时痛的乱叫的糗事,却从未开口提过邀请黄明昊去他家看一看这只小猫。
范丞丞不提,黄明昊也不好意思提起。也可能是因为他心里对小猫的向往远不及他实质上对“去范丞丞家里”这件事的向往,使他有一些做贼心虚的心情。

黄明昊心不在焉的抄着字帖,思考着如何出击。实际上他已经思考了很久,大约是从第一次遇见范丞丞起。他向上帝发誓,一开始他的初衷真的只是找一位中文家教。只是他没料到范丞丞会长着一副自己必然会爱上的面孔,有着自己注定迷恋的性格和教养。
他希望范丞丞快点明白,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行动。范丞丞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看不出他喜什么,厌什么。若不是反复的喝着拿铁,也许他找不到他身上的第二种习惯。他暗暗想着如何把家教变成家人——但很显然,黄明昊抬起头看应该在写着论文的范丞丞,却发现对方是慌忙的低下头,还故作镇定的假装咳嗽。

他刚才想的是,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现在看来,也未必是那样。



4

偷看被发现的范丞丞,在那一刻很是手足无措。

很明显,黄明昊看到了他慌忙低头的样子,然后笑着盯着他没说话。范丞丞想,他得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于是他抬起头,试图发起什么话题。可他来不及运转的脑袋还没编词造句,黄明昊就开了口。他眨眨眼,他说话的时候总爱眨眼,似是拥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法一样,“写完这些,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夏天吗?”
我输了,范丞丞想。因为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点了头,像是期待许久的样子。可他确实期待已久。以至于每天都把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一副随时可以接待客人的样子,却没有勇气去开口邀请那位珍贵的客人。
可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我们要等到何时为止呢?

走在路上,范丞丞想,他应该庆幸自己自作多情的每天整理,这样或许可以给黄明昊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干净整洁总是会讨人喜欢的。直到此刻为止,他还没有搞懂自己为何要这样。
如果范丞丞多读几本爱情小说,或者多看几部那些他感觉枯燥的电影,那此刻的他一定明白这种心情。想讨对方的喜爱,想获得称赞,这些不过都是他已经喜爱上那人的标志及预告。可惜他就会读些《致病性嗜水气单胞菌的分离鉴定及耐药性分析》的冗长报告,也只会为了钢铁侠3走进影院,不买爆米花还自带可乐。
是真的不太懂得爱情的单细胞生物。

可黄明昊不,他看得透自己喜欢上的人,就连看起来冷漠也只是因为单纯无害无心思。范丞丞只是读得懂术语繁杂的论文,可以面不改色的解剖小白鼠,却连自己的感情也看不懂的白痴。
所以,需要他来提点。
夏天在阳台无聊的甩着尾巴,争取在冬天彻底来临之前多晒太阳。它好像对于家里出现第二个人类这件事毫无兴趣,直到黄明昊从包里掏出了猫罐头,才向他走去示好。黄明昊看着眼前喵喵叫着的夏天,心里想,连你都知道我有备而来,你的傻主人却不知道。
范丞丞在厨房倒水,等他拿着两杯水走到阳台,看着眼前一人一猫友好交流,黄明昊挠着夏天的肚皮,旁边还有个他没见过的空罐头。就是再迟钝他也明白了,黄明昊是早有预谋。
聪明人终归是聪明人,即使从前对爱再过迟钝,也能在开窍的那一刻瞬间经验值猛增,开挂般的升级碾压你。范丞丞不动声色的把水杯放在身旁的高脚柜上,直到黄明昊与夏天交流够了感情,起身准备去找他时,才笑眯眯的出了声。
“黄明昊,我们谈谈?”


人能感受到自己暗处滋长的喜欢,接而发现这喜欢早有应答,是一件值得祝贺的喜事。如果要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范丞丞的比喻显得很不浪漫。“就像你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小白鼠丢了,你迷茫失措了一下午,又在某个角落里发现它正抱着一粒米偷吃。那种感觉你懂吗?”他在形容到这的时候挑了下眉,“欣喜若狂。”
所以欣喜若狂的范丞丞,在把那只除去夏天的第二只小猫叫到客厅“谈一谈”的时候,根本没有理性去控制住自己乱了套的头脑,捧着对方的脸便吻了上去。“这是谈谈吗?”黄明昊被他没技术也不克制的胡乱吻技亲的发晕,问出的话却不带一点怒气,他揉杂着调侃语气的话反而是充满了早就明了的底气和撒娇。

“sometimes I wonder why
Just wanna hold your hand and walk with you side by side
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babe …”*

开着却没人听的音响在自动播放着歌单,范丞丞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选曲是这么的恰如其分。他听着适宜的背景音乐,看着眼前爱人可爱的脸,思考着自己该说他的母语去表白,还是自己的母语听起来更用情。
黄明昊抬头望着他,范丞丞像是在想些什么重要的事。他看着自己,还不由自主的攥起了眉头,这让他不舍得去打扰。这一刻他想,他要听到那句话了。他不敢眨眼,甚至快要屏住呼吸,生怕遗漏掉这重要情节的任何一秒。
范丞丞好像想了很久,久到这首歌单的最后一首歌就要唱完,久到窗外好像冬天就要到来。又好像没有多久,黄明昊觉得时间像被谁施了魔法,走的又快又慢,让他失掉了节奏感。直到他听见那句话,从比他稍高一点的空气那里传来,舒展在他的耳边。

“我爱你。”
是字正腔圆的三个字。


5

爱不会在寒冷的国度降温,动情的男孩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天寒地冻,就用爱为你再燃一把柴。



*歌曲: 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 落日飞车

茉莉梦

看不懂听不清说不好:

灵感来自于杨丞琳的小茉莉


真的很好听


非常狗血 ooc 慎点 别上升


~~~~~~~~~~~~~~~~~~~~~~~~~~~~~~~~~~


毕雯珺第一次见到黄明昊的时候,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黄明昊站在范宅二楼露台,抱着盆茉莉摆弄。他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睡衣,黑色的短发在鬓角处打了个卷。他看见他们,遥遥冲他们挥了挥手。


他喊范丞丞表哥。这个黄明昊看着消瘦得很,身体病怏怏。


范丞丞还是那副慵懒的浪荡子样子,指指毕雯珺说:“这是给你请的家教,我的同学,毕雯珺毕公子。”


黄明昊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叫他“毕先生”。


范丞丞叫黄明昊自己去玩,让毕雯珺教他怎么摆弄唱盘的针。毕雯珺有意无意老想着看隔壁屋子里的黄明昊,范丞丞跟他说那是他远方的表弟,爹娘死得早,他爹不知道怎么就带了来,从小养到大。范丞丞甚至苦笑道:“说长大了要娶给我,我能怎么办,我恨不得他长不大。”


毕雯珺问他他表弟多大了,范丞丞笑着说16了,快了,快了。


毕雯珺摇摇头说:“不像,这黄明昊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个表弟。”


范丞丞摇头说:“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从小就被圈住,这个表弟太乖了,倒是他说什么都愿意。”


毕雯珺心想,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少爷。


范丞丞冲他笑,说:“我知道你想什么,黄明昊先天不足,老爷子天天从小就给他边喂饭边喂药,家门都没出过,什么都不懂,我喜欢能和我有共同语言的,有什么错。”


毕雯珺也笑了:“哪个公子能跟您有共同语言呐,吃喝嫖赌,天天摆弄西洋玩意,怪不得老爷子说你不学无术。”


范丞丞拿唱针扎了一下手背,答:“要的就是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浪荡子,让范老爷死了把码头交给我的心,我才不想入他的帮会,我恨不得浪迹天涯,到国外去。”


毕雯珺只好念道:“还好我只是个穷学生,没有少爷您这样盖茨比的烦恼。”


范丞丞笑得更开心了,跳起来:“那敢情好,我这就去领你看看我的黛西。”




范家开的舞厅金碧辉煌,霓虹灯照得整个街区光怪陆离。


毕雯珺倒在巴洛克的雕花躺椅上切着牛排,他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也不爱现在最时兴的红酒。诺大的包厢,他跟范丞丞就坐着,看舞池里的红男绿女取乐。


范丞丞敲敲自己的怀表,扭头跟他说,到点了,我的黛西来了。


舞台上浓妆艳抹的舞女退去,上来个穿着白色塔夫绸的男人,身段很漂亮,和着笙竹跳舞。毕雯珺看着范丞丞眼角的红血丝,便都明白了。跳完,范丞丞一把银钱扬下去,那个男舞者面无改色,看都没看范丞丞一眼,转身转得都很轻巧。范丞丞请管家去请他,要侍从上了一套水晶餐具,一瓶法国香槟。范丞丞整个人都活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我的黛西怎么样?他呀,就是那九天之上的嫡仙。”


毕雯珺没说话,他也是男人,怎会不懂范丞丞的心理。没一会,那个人上了包厢,近看更是漂亮,像一件古董白玉瓶。


他说他叫朱正廷,坐得离他们很远,捧起香槟就再没说话。


毕雯珺看着他倒是好酒量,一杯接一杯,脸上还是冰雕般的神色。范丞丞不停地嬉笑卖蠢逗他开心,毕雯珺这个电灯泡还要配合。没一会窗外似是要下雨,电闪雷鸣。


朱正廷微微正坐,撂下酒杯才开了口:“范公子,时候不早了,又是下雨天,黄小公子最怕打雷,我劝你早些回去。”


范丞丞似是不悦:“正廷,我先送你回去,这雨天路滑,别伤了自己。”


朱正廷说:“不必,我自己包了车每天上下班,不能白花这冤枉钱。回去,还要替我跟小公子问好。”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范丞丞一人不甘。




毕雯珺第二天宿醉有点头晕,到了晌午才想起要给黄明昊上课,忙打了车去。


去的时候,黄小公子正在自己屋里下围棋,自己跟自己下得倒是有兴致。看他来了,抬头便冲他笑,小小的一对兔牙煞是可爱。毕雯珺教他英文,黄明昊学的很认真。毕雯珺看见他房间里还有很多医学的书,也会问他是不是对西医感兴趣。


小孩就说:“没什么,当医生都是血,不干净。他只是有时候会看看解刨学。”


“喜欢解刨学?”毕雯珺摸着书脊的指尖有些微凉,“你一个小孩子看这些不害怕?”“害怕什么啊,我什么都不害怕。”


“为什么?”


黄明昊笑笑没说话,风吹进屋子里来,带着阵阵茉莉花香。




去的次数久了,毕雯珺对黄明昊的了解也没更深。黄明昊看起来老是兴趣缺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也没对什么有激烈的抵触。有时侯毕雯珺看着这个小孩出神,小孩就也不唤醒他。他爱提一些关于国外的问题,有一次他给黄明昊带了本欧洲旅行图册,他第一次看见黄明昊眼里有了小孩该有的神采。


黄明昊抚着石版画的埃菲尔铁塔问毕雯珺:“这个铁塔真的很高么,怎么上去?”毕雯珺说有电梯,登上能看到整个巴黎,巴黎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大家都过的自由烂漫。


黄明昊就笑了,脸色却惨白,默念着“自由”二字。


毕雯珺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热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嫁给范丞丞。”


黄明昊不说话,说人生没什么想和不想。


毕雯珺不依不饶,问他有没有什么梦想。


黄明昊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说我没有这个东西。


毕雯珺看不得他难过,拾起掉在地毯上的小茉莉戴在黄明昊耳朵上。他可真漂亮,安静的时候就像没有生命的洋娃娃。毕雯珺说:“你就是我的小茉莉,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你表哥。我想亲你一下,你愿不愿意?”


黄明昊点点头,毕雯珺凑上去亲吻了他的额头。




期间,范丞丞过生日,整个范府张灯结彩。


范丞丞特意请了朱正廷来跳舞。范丞丞自己的别院,零零散散不过几个朋友。朱正廷在舞台上起舞,黄明昊就坐在范丞丞旁边的椅子上喝牛乳。邻座的同学跟毕雯珺打趣:“你看人范大少爷,享尽齐人之福,哪像咱们,只会读这无用之书。”旁边的另一个凑上就说:“这朱公子自不用说,十里洋场响当当的美人,这黄小公子,还真是第一次见,也生的这么玲珑剔透。这俩人看着还有点神似。范大公子还真是品味专一,就喜欢这小白花的款式。”


那人敲打毕雯珺:“毕公子,您留学过的人,这两位,您会怎么选哪?”


毕雯珺在学院虽然随和,但最是冷漠。此刻被他们说的烦闷,也并不想理他们,绕了厨房去喝酒。不知不觉就喝到了月上梢头,摇摇晃晃地往回走,院池旁边两个雪白的身影,月亮下照得仿佛发光。毕雯珺揉揉眼睛,看着是黄明昊和朱正廷正相拥合抱,心里大惊,过后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


这美人原来惜美人。


笑着就失了分寸,滑了一步。远处朱正廷和黄明昊俩人也是发现了他,朱正廷护着黄明昊走上起来。


毕雯珺笑道:“人人都说范公子有佳人一双,原来佳人暗渡陈仓。”


朱正廷拦下想说话的黄明昊,扶手拜了一把毕雯珺:“毕公子,我知您是磊落之人,和范公子这位帮会继承人不同,文人世家。我只求今日之事您不要说出去,我们二人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范公子的事情,也不能说清。只是,明昊跟我说过您的事,我知您关爱他,这事不像外人所想,您看在明昊的份上也请不要说出去。”


毕雯珺一时都在看黄明昊,黄明昊瞪着一双大眼睛也看着自己。眼神里惊慌,害怕和无奈,显得他第一次活色生香的像个活人。


毕雯珺自是还礼给了朱正廷:“朱公子,天色不早了,早日回去吧。我的小茉莉,明天上课再见。”




第二天的课上,黄明昊休整了一晚,见了毕雯珺又恢复了神色自如。只不过今天穿的睡衣扣子解的更多,坐的也比平时近了。


中途丫鬟来送过两次药,次次都是难闻的汤药,黄明昊利落的背过身喝掉。


毕雯珺也不禁问他这是什么药。


黄明昊笑笑说自己也不知道,老爷说帮他补身子。


毕雯珺疑惑得很,黄明昊个子很高,看着不像什么不健全之人。倒是喝药的频率太过频繁会影响食欲,所以看着极瘦。毕雯珺看他都已经十六,却连胡须都没长,喉结也不甚明显,甚至声音都不像个成年男子。


毕雯珺问他可看过西医,明确查过才好。


黄明昊拿手托着腮说:“先生,不要担心,我身体好得很。再说,我还从没出过范府。”


毕雯珺问他:“为什么不去学堂上课,认识些朋友,参加些运动对他都有好处。”


“先生,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么。我虽对外说是范老爷的养子,其实人人都知道,我是养来给真正的范公子把玩的。”


毕雯珺劝他不要轻贱自己。


黄明昊却抬起光光的小脚去碾毕雯珺的胯间,笑道:“我就是这范府养的小鸟,可惜早被剪了飞羽,变成了芦花鸡而已。”


毕雯珺拿开他的腿,质问他这是做什么。


黄明昊一副少年天真,说:“先生是正人君子,我喜欢听先生讲课。表哥是浪荡公子,最是讨厌我。可我就是为了表哥养大的,从小锦衣玉食,还要喝着昂贵的药,毕先生普通文人家的公子而已,别妄想我这有钱人的玩物了。您觉得我是那天台顶上的小茉莉,我哪配得上。您昨夜也看见了,我连个玩物都做得不称职。”


毕雯珺捏住他的手腕:“你是一个大活人,又怎么能被这死约圈死在这范府,你有你的报复,范丞丞又怎会不许。他或许是纨绔,但也有真性情,不会为难你。”


“那他会放过朱正廷么。”黄明昊拍拍毕雯珺的脸:“毕先生,这范府不是您在外文书上看的伊甸园。范丞丞说了不算,官府甚至也管不了,只要范老爷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先生,收起你的个人英雄情结吧,您救不了我。”


毕雯珺拂袖离去,他气得很,却不是气黄明昊,气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默认的事实而已。毕雯珺觉得黄明昊是范府的笼中鸟,想当他的救世主,但是一无钱权二无舍弃一切的勇气,他气得不过是自己的懦弱无用。


他跟范丞丞结了课费,打定了主意再不去见这个小孩。虽然总是午夜梦回,也有春思偶尔,但是他是真的怕了。他怕他脆弱的自尊再被这个小孩碾碎,他劝自己,那茉莉还是范府的,那范府的元青花瓷盆才配养他。




初五,距毕雯珺上次见黄明昊已半月之久。他的心早已控制不住,他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跟范丞丞打听黄明昊的消息。他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小报记者,好笑的很。


以至于范丞丞递上他范老爷大寿的请函,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口应了下来。


再次踏入范府,他才觉得这栋宅邸其实古怪的很,黑压压的雕花屋顶防腐住了一群乌鸫。他当晚都没见到黄明昊,范丞丞不好在范老爷面前请来朱正廷,也一直兴致缺缺。中间范老爷高兴得很,肥硕的肚子似乎要撑爆定制的法国西装。中间他拍拍范丞丞说:“宝贝儿子,父亲有礼物送给你。”


然后驱散了侍从,自己摇摇摆摆地回了书房。


过了半个时辰,尖叫声就传了出来。脸色惨白的侍女,大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范丞丞给了她两耳光,让她冷静点说。


那侍女指着书房,范丞丞拎着她就往屋内冲。屋里血气冲天,范老爷尸体被大卸八块。


那侍女哭得上起步接下去,大叫:“是,是小少爷,我进屋,他全身是血,拿着刀。他还跟我笑,笑得可吓人。我,我......”


说完就晕了过去,毕雯珺看范丞丞双眼血红,几乎咬碎一口牙齿:“好啊,我这表弟真是好。”




毕雯珺第二天看报,范老爷之死果然上了头条,旁边还附着消息,范家最大的私产码头一场大火被烧了个精光。


然后就是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门。门前站的竟然是朱正廷。


这个平生一丝不苟的人,看着竟有点狼狈。


“明昊说让我来找你,你会帮我们。”


毕雯珺请他进来,朱正廷喝了一口热茶:“明昊说,让我全告诉你,他不想让你误会。”


“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那个报道。十年前,范家码头一艘商船遇难,大火烧了三日。船上有一户人家全部丧命。这昨天的码头大火就是为了还这十年前的大火。十年前,船上的船长是范老爷初建产业时的兄弟,他的妻子自小和他还有范老爷一起长大。范老爷爱她爱得很,求之不得。这时范老爷恰巧接了烟土生意,这船长不同意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领着当初船队的兄弟要脱离范老爷的管辖。范老爷上了船,和船长发生了争吵,掏枪出来就要杀他,船长的妻子跑出来挡了这一枪,立即丧了命。范老爷心爱之人竟为了要背叛他的人而死,失了理智,一枪又杀死了船长。当时船上还有他们的一对孩子,小的长得极像他的母亲,范老爷就把他带回了家,大的就站在那个船上,拼尽了力气都抢不回自己的弟弟。大的这个不巧,偏偏长得又极像那船长,范老爷掠走了弟弟,一把火就点燃了这商船。真巧,大的那个命大,死里逃生被路过的渔民救了,卖到了勾栏。我呐,就是那个大的。“


朱正廷笑笑,一抹艳色浮在唇上:“明昊就是那个小的。明昊和我长大了,心里自然恨得很,但也自知掰不过范老爷的手腕,不想前恨误了我们的这辈子。谁知道,范老爷压着明昊,一步不让他离开范府。我听明昊说,你还总问他喝的什么药。我告诉你,那药是去势之药,他越长大范老爷给他灌得越多。他就是要让明昊老是像着他的母亲,再嫁给年轻版的范老爷,那个范丞丞大公子。实现他那个变态的未尽之愿。”


“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让明昊杀了范老爷,我点了范家的码头,我们定了船昨晚就要走。明昊非要回去取什么书,你给他的那本欧洲旅行指南。再回去,范大公子就已经封锁了全市的码头。”


朱正廷斜眼看着毕雯珺,毕雯珺双手几乎攥断了椅子的扶手。


他缓缓开口:“我有船,这就送你们走。”


朱正廷摸了把毕雯珺的脸,笑道:“我弟弟全部的运气果然就是你了。”




范丞丞看着冷静地坐在床上的黄明昊,若不是手脚被绑,真看不出来他是被胁迫的。


范丞丞摸摸黄明昊的头,他发现他好久没这么摸过黄明昊了。其实他一直并不讨厌这个表弟,和他结婚也不是难以接受,可能某些时刻还有过期待。只不过现在都没了。他笑着说:“你和你哥哥杀了我爹,你刚还砍了我的左手,搞垮了我大半的产业,我都不怪你。但你们兄弟俩伤了我的心,这是要赔罪的。”


他用刀背划着黄明昊的脸颊:“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了你哥哥,等他过来,你们谁也走不了。你恨这间屋子吧。但从现在起,这间屋子,你们兄弟俩谁都别想出去。”


黄明昊扯扯嘴角:“表哥,我再这么叫你一次。这件事本与你无关。全世界都宠你,我也听你的,从小你背着老爷打过我打过我多少次,我浑身青青紫紫,我哥哥后来都有看到。他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喜欢你,而你所做的一切更让他厌恶你。他苦的很,我也知道你有刻真心的爱他。你放了他,让他自自由由的。我心甘情愿陪你,我比哥哥乖多了,怎么着都行,反正我也从没从这个大房子里出去过。”


范丞丞一巴掌打到他脸上:“你一个小婊子,叫我什么表哥。你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还有你哥哥。我现在反悔了,你们陪我也不行,我要让你们彻底无法离开。你哥哥是我的心头肉,我最爱看他跳舞,他那双宝贵的腿我舍不得,你来替他怎么样。我这断掉的左手,你就拿双腿来赔,很值了吧。”


黄明昊心里嘲笑自己,果然到最后可能都走不出这范公馆了。他说值。他罪该万死。




安顿好朱正廷,毕雯珺整个人就不知怎么心里慌的很,急急忙忙跑进了范公馆。他到时,黄明昊就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他送的那本欧洲旅行图鉴。范丞丞枕着黄明昊的一双腿睡觉,白色的睡裤都被血染红了。毕雯珺几乎是恍惚地打昏了范丞丞,抱着黄明昊就往医院跑。黄明昊笑得天真,用手摸着毕雯珺的泪痣,他说:“你最后还是救了我,不要治了,赶紧把我和哥哥送走,我还能活。”


黄明昊从六岁起,第一次离开范公馆。毕雯珺抱着他,用尽了全力去跑。那天下雨,黄明昊怎么也擦不干净毕雯珺脸上的泪。毕雯珺也不知道黄明昊是不是在哭,他忽然想起他从没看到这个16岁的小孩哭过。路很滑,他们中间摔倒了,毕雯珺就尽量用自己的身子去垫。他看着黄明昊每一眼都用尽了全力。黄明昊一直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话,毕雯珺提起全部精神去记。这短短的一段路,仿佛走了毕雯珺的一辈子。




码头上范丞丞在等着他们,一把太师椅他坐得稳稳当当。他对毕雯珺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把黄明昊放到旁边的轮椅上。没有肯不肯,毕雯珺马上就被打手踩到了地上稳稳捆住。他被蒙住双眼,塞住嘴巴,海风将雨一阵又一阵地拍在他脸上。他拼命去够裤兜里那把匕首。


突然就是一声枪响。


范丞丞走到了毕雯珺的面前,亲手摘了他眼前的布条。范丞丞笑起来就像他曾经叱咤码头的父亲,令人不寒而栗。他命人解开毕雯珺的手脚,示意他去看远处他那艘驶去的驳船。


范丞丞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讲,但毕雯珺的匕首却已经插入了范丞丞的腰腹。


范丞丞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西装使血迹扩散得并没有那么明显。他扶着伤口缓缓下跪,摸着毕雯珺的脸庞说:“雯珺,我比我爸爸强。我杀了一个,就不会再杀另一个。本就是失手,我又怎会真想杀他们。枪一响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本来没错,现在我也没什么活着的意思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浪荡子,没有心这个东西。但我还是真爱这对狼心狗肺的兄弟,无论是朱正廷,还是我那小表弟。不过我太坏了,我搞砸了。雯珺,你不一样,你是前途无量的留学生,你要清清白白地活着,离我们有多远走多远。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放了他们哪一个,你也别想再找到他。我不会怪你这一刀,也没人会为难你。你喜欢黄明昊窗台的茉莉,我送你。你带到国外去,替我自由自在的活着。”




送留洋学生的船走到一半,是无望无际的南太平洋。


毕雯珺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黄明昊,那个小孩跟他讲的一字一句:“我从来就没法自己做选择,无论是范老爷,表哥,还是我的亲哥哥,都在逼我做选择。没人问过我真的怎么想。你是第一个。但是我确实无从选择。我哥哥为我着想,想救我出去。我也爱我的哥哥,所以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是真的想去看看埃菲尔铁塔,但是酿成今天这场大祸,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长大成人。我是愿意替哥哥去死的,我早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在等哥哥的允许而已。你还好,我真喜欢你叫我小茉莉的样子,好像我就真的是你心里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孩子。你让我一瞬间有了求生的本能,所以,万一有下辈子,我就真的托生成一株小茉莉,种在你窗台,每天陪你,日日夜夜不离开你。”


“先生,你可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一下种花的手艺,等着我来世再见你。”




毕雯珺取来那盆黄明昊精心侍弄的茉莉,他抱着他,那清香和黄明昊身上的一摸一样。


他对着阿波罗许愿,他能一路顺风。


毕雯珺聊以慰藉的是,他知道的他的小茉莉会慈悲地走进他余生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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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贵出道贺文《十年》

孤鹭孤鹭孤:

📝《十年》→权贵出道贺文

@孤鹭孤鹭孤

范丞丞的手中拿着病历,边走边把自己对于这个病人的理想治疗方案讲给医院资历最深的脑科专家刘主任听。刘主任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对他处理方法的认可。范丞丞年纪虽小,却已经当上了乐华医院脑科的主治医师了。他一路飞快升职,有过不少流言蜚语。想着当初,自己还没跟范丞丞有过接触的时候,也曾因为这些谣言看不起他。

范丞丞的姑父是乐华医院的院长。

这件事被爆出来的时候,范丞丞刚升完职。昨天还笑容满面恭喜自己的人,转头就对着他指指点点。就连在食堂吃个饭都让他不得清净,用着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他哪有什么真材实料,只是靠着院长上位罢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主任办公室,范丞丞也在门口停下脚步。

“主任,关于这个病人的治疗方案,您还有什么意见要给我吗?”

眼前的范丞丞面无表情,眉宇间是这个男人独有的从容和淡定。

“这个治疗方案很合理,我没什么意见可给的。”

范丞丞点头,刚想离开,刘主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范医师啊,这几年你在工作上的成长真的很快。只是你都二十七了,不考虑考虑成家吗?”

医院里的医师前辈总是要给范丞丞介绍女朋友,可是都被他礼貌拒绝了。医院里的护士也经常在一起讨论,猜测着未来范丞丞的妻子会是什么模样,能拥有范丞丞这样完美的另一半,夫复何求啊。

范丞丞一怔,接着又轻笑了一下。

“谢谢王主任关心了。只是目前我把我的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而且感情方面的问题,我还是想自己解决。”

说完对着王主任轻轻鞠了一躬就转头走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身旁经过的护士激动地讨论个不停,顺着她们指指点点的方向看过去,医院外面围着一群少女粉丝。
半路撞见范丞丞和他一起回办公室的郝医生也忍不住猜测,

“难道有明星来我们医院?”

范丞丞一脸冷漠的看着那些少女粉,又收回目光。

郝医师还停留在原地观望。

“下午,记得一起来开B16床病人的手术会议,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上楼,郝医师在后面喊他

“范医生,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我吃简餐。”

看着范丞丞离开的背影,郝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叫他一起吃饭也是想让他吃点好的,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作为主治医师拿到的工资和奖金也不低,可是范丞丞对自己未免也太过简单随意了。

想起来有一次范丞丞刚做完一台十个小时的手术,回到办公室又开始研究下一台手术的方案。问他吃饭了没有,范丞丞才想起来,忙了一天,自己连饭都忘了吃。

回到办公室,范丞丞认真的洗干净手,拿毛巾擦干。然后拿着餐盒放到桌子上,打开之后慢慢地咀嚼着。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也无从知道这简餐的味道到底如何。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快速咽下嘴里还没咀嚼完全的饭,放下勺子,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范丞丞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

“你在忙吗?这么久才接电话。”

范丞丞一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又拿起勺子,在简餐里戳来戳去。

“没有。你打来有事?”

“黄明昊去你医院了你知道吗?”

范丞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回答的很冷淡

“那么多粉丝在医院门口,想不知道都难。”

“今早他拍MV,吊威亚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他给摔了。手应该是骨折了,你快点安排人给他做手术,而且千万别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我在公司处理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去,你帮我看着点他。”

听他讲完,范丞丞皱眉,沉默了几秒钟,淡淡的开口

“雯珺,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毕雯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愤怒。

“行吧,你们真够可以的,把分手当家常便饭了啊。”

范丞丞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毕雯珺直接甩了他一句

“当我这个电话没打。”

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毕雯珺就开始忙着把黄明昊之后的工作安排给取消或者延迟。这个小祖宗受个伤,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想一想就够他头痛的。

耳边的“嘟——嘟——”声让范丞丞觉得心烦意乱。放下电话,简餐盒里的饭菜已经被他用勺子捣烂了,看着让他食欲全无。

盖上盖子,走出门扔进垃圾桶。

范丞丞走到骨科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温豪。温豪正低着头看着黄明昊手部的拍片结果,就被范丞丞拦住。

他俩是大学同窗,毕业后又一起到了乐华工作。温豪算是范丞丞在医院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医院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和黄明昊关系的人。

温豪抬头看到范丞丞,先是一惊,又迅速恢复平静。

举起手上拿着的片子,
“他的片子才出来,还没手术。最里面那间,就听他喊疼,吵死了,你快去让他闭嘴。”

说完就拿着片子去召集人开会准备手术了。

范丞丞快步走到最里间,门关着,透过门玻璃,他看见躺在床上的黄明昊。

左手被固定着放在床边,白色T恤上还沾了血。眉头紧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像颗炸弹,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爆发。
骨科的陆医生站在病床旁,有点无措地看着黄明昊。

“温豪去哪了!你让他快点过来!赶紧给我打麻药做手术!我快疼死了!嘶——”说完又被痛地龇牙咧嘴。

陆医生耐心地回复他,

“温医生已经去召集人员开会了,制定完手术方案和参与手术的人员,如果合适的话就能立刻给您手术,您再耐心等一等。”

“我不管,太疼了。你先给我打点麻药行不行?”

骨折的钝痛让黄明昊非常烦躁,一抽一抽的疼痛已经把他的耐心都消磨殆尽,就连大声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陆医生只能为难地站着,在温医生给出确切的治疗方案前,他是不能冒然给黄明昊打麻药的。

范丞丞站在门外,久久的盯着黄明昊。听完了他们的对话,范丞丞叹了口气,打开门走进去。

陆医生看到范丞丞,满脸惊讶

“范医生,你.....?”

黄明昊也转过头,看到了范丞丞。因为疼痛皱着的脸在看到他的那瞬间表情更加复杂,偏过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胸口起伏的更厉害,范丞丞的出现让他更烦躁了。

范丞丞进了门,就对陆医生说,

“别听他的,你该怎么做怎么做。”

黄明昊心里的炸弹在范丞丞说完这句话以后嘭的一声爆发了。

“范丞丞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的事你凭什么管?我让你来了吗?”

范丞丞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问着陆医生

“他这个手的情况怎么样?今天可以手术吗?”

“嗯,送医院送的很及时,温医生也很快就做了固定措施,我刚刚观察了一下,水肿不是特别厉害,今天下午手术没有问题。就等温医生了。”

“范丞丞你丫不是脑科医生吗?你平时不是最讨厌管人闲事吗?今天怎么都管到骨科来了?我要怎么样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可省点心吧!”

被黄明昊吼完,范丞丞也只是瞥了他一眼。

“我去找温医生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看着他,别让他动到手了。还有,把他手臂上擦破了的地方上一下药。”

交代完陆医生,范丞丞又走了。

陆医生赶紧拿着红药水和消炎药膏给黄明昊涂,边涂边感慨范医生观察可真细致,自己都没注意到黄明昊手臂上的擦伤。

范丞丞走到温豪办公室的时候,温豪已经开始做术前准备了。洗干净手,他转过身对范丞丞说:“他的手术我主刀,你别太担心。”

范丞丞垂眸。

“手术后的后遗症……”

“你应该清楚,不可能没有后遗症的。我会尽力把手术效果做到最好。”

拍了拍范丞丞的肩,温豪就去手术室了。

黄明昊被拖到另外一张病床,运着去手术室的时候,难免动到手。很疼,疼得他额头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是他一声也不吭,就只是紧紧咬着牙,想着手术完了一定要去范丞丞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了,他范丞丞没资格再管自己的事。

他在手术室里又看到了温豪,温豪也不看他,只是让麻醉师给他打麻药。麻药开始起作用,手上的痛渐渐无感,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病房。黄明昊恹恹地转头,就看见毕雯珺在床边坐着,双手抱胸看着他。

他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巴干的不行了。毕雯珺把病床调高,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放到黄明昊嘴边喂他喝水。

“我已经帮你把之后三个月的工作都推掉了,新专辑的发布也宣布了延期。这三个月你好好养着,就当给自己放个假。等这三个月过去了,可有你忙的。”

黄明昊点头,可是脑子里想的却是范丞丞在哪。

毕雯珺接了一个电话,就跟黄明昊说公司有事,他得先走了。还让黄明昊注意别动到手,有什么事找护士和医生帮忙,还有给他打电话。

左手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整条手臂都因为酸痛使不上力。用右手把自己撑着坐起来,黄明昊走去了范丞丞的办公室。

用脚踹开门,刚想朝着范丞丞吼一句,才发现范丞丞根本不在。

走进去,休息室的房门没关紧,黄明昊推开,依旧没看见范丞丞。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黄明昊坐着放空,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范丞丞的休息室里,没有他讨厌的消毒水味,沙发也很柔软,就这么躺到沙发上,想着范丞丞什么时候才会来。

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范丞丞走了进来。

黄明昊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范丞丞进来脱下了白大褂,走到饮水机那倒了一杯水喝着,也不看他。

眉头紧皱,黄明昊朝着他开口:

“范丞丞,我们已经分手十五天零八个小时了。”

许久没说话,嗓子还有些沙哑,刚做完手术的虚弱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无力。

听到这话,范丞丞眸子一顿,放下手里的杯子。

走过去,蹲到黄明昊的面前。

抬头对上黄明昊的眼睛,长长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分手那天是谁说没了我会过得更好?受这么重的伤也算是过得更好吗?既然要分手,就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即便是黄明昊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范丞丞对着他说话的语气也还是很温柔。再没有可以反驳出口的话,黄明昊的鼻子一酸,满腔的委屈就这样冒出来,辣的他眼睛疼。

抬手把黄明昊额前的刘海顺到旁边,不让它扎到黄明昊的眼睛。这双眼睛就这样直溜溜的盯着自己看,范丞丞也不躲闪。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很多人都说范丞丞的眼神太过冰冷,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只有黄明昊知道,他深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神温柔的让他沉溺。

黄明昊真想立刻就扑到范丞丞怀里,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再咬他一口。可是分手也是他提的,这样做未免太没面子。

还是范丞丞先移开目光,站起来把沙发旁边的被子盖到黄明昊身上。又轻轻抚摸着黄明昊黄色的头发,轻声地说:

“睡一觉吧,下午的事我都推掉了。我陪着你。”

黄明昊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睛让范丞丞投降了。每次两个人吵架,谁都不愿意先低头认错。只是看着黄明昊就这样乖乖的躺在自己面前,虚弱的像只受伤的小猫。范丞丞觉得,比起和他生无聊的气,还是心疼他更多一点。

黄明昊入睡的很快,和范丞丞吵架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总是睡不好。可现在范丞丞就在他的身边,一呼吸就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黄明昊觉得好安心。

看着黄明昊的睡颜,范丞丞把他受伤的左手摆好,以免被动到。接着,他找到黄明昊的另外一只手,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指缝,再和他十指紧扣。

就这样看着他,只看着他,已经有十年了。从青涩的高中生到成熟的脑科医生,都是他陪着自己。两个人最初懵懂甜蜜的感情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沉淀,他们从对方最知心的朋友,变成最亲密的爱人。他知道,他们还会一起携手走过人生漫漫长路,成为彼此最珍贵的亲人。

大约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两个人难得都有空在家。黄明昊还拿了蜡烛出来,做了西餐,两个人吃了一顿虽然不太华丽但还算浪漫的烛光晚餐。

吃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黄明昊钻到范丞丞怀里,范丞丞搂着他的手被他抓过去玩。距离越贴越近,唇舌相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两人紧促的呼吸声,让空气都暧昧了几分。紧紧贴住的身子,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黄明昊想伸手去拿。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范丞丞拽了回来,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时候还分心,他真该教训。

范丞丞加重了这个吻,仿佛每一下都重重的吻到黄明昊的心上了。搂在黄明昊腰上的手力度加重,嘴唇与嘴唇辗转相贴,黄明昊感觉自己都要被吻的喘不过气来,可是本能又让他想渴求更多。这样炽热的缠绵让两个人都舍不得结束。
手机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范丞丞结束了这个吻,却还是紧紧把黄明昊搂在怀里,和他鼻子贴着鼻子。黑暗里,鼻息相对着,黄明昊的脸红的发烫。

终于还是松开手,范丞丞接起黄明昊的电话。

“快点下楼,我送你去机场。”

是毕雯珺。

“好。”

范丞丞回答的很平静。

看着沙发上还在大口喘着气的黄明昊,无奈又宠溺的替他把头发理好。跟他说毕雯珺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动作快点。
当天晚上黄明昊就飞去日本参加音乐颁奖典礼了。他离开之后范丞丞依然平静,第二天回到医院照常安排手术。等他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也错过了黄明昊拿到摇滚部门最佳新人奖的意气风发。

只是他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被媒体拍到和日本某个女演员亲密交谈的照片,迅速传到中国,占据了各个娱乐版面的头条。

下班后,刚走到医院停车场,就看见毕雯珺抱着手靠在自己的豪车上。收起刚拿出来的车钥匙,范丞丞跟着他上了车。
来到他们三个以前最经常来的小酒家,范丞丞和毕雯珺喝起了酒,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替范丞丞的酒杯斟满了酒,毕雯珺有意无意地说起黄明昊在日本传的绯闻。

想看范丞丞会是什么反应,却只等来了一句没什么语调的

“嗯。”

毕雯珺忍不住笑了。

“你这'嗯'是什么意思?”

酒店的小电视里,正播着黄明昊这次的绯闻。范丞丞抬头看着电视里的黄明昊,金黄色的头发,略浓的妆容,黑色的皮衣,破洞的牛仔裤,没心没肺的笑着。

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播到下一个新闻,范丞丞才把视线转回来,回答毕雯珺的问题。

“习惯了。”

“但其实不想习惯。”

“我不喜欢他笑得很好看,却是达不到眼睛里的那种笑。”

“每次看到他那样笑,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毕雯珺无言,静静的看着范丞丞。他似乎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黄明昊身处诱惑无数的娱乐圈,还是独独爱着一个范丞丞。

他的爱,从来都不是靠嘴说。能为黄明昊做的,他都尽力去做。也许他爱人的方式笨了一点,但却饱含他的真心。

“我当初,还劝过你们分手。”

毕雯珺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范丞丞也跟着无奈的笑了,其实身边的很多朋友,都劝过他们,如果走的太累了,不如放手。

只是真正去做哪有说出来那么容易。就像他和黄明昊,两个人因为吵架分分合合无数次,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分手了?

这两个人早就把对方揉进自己的生活里,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认识那一年,我十七岁,他十五岁。那时候谈爱未免太沉重了,我只是很喜欢他,什么事情都想和他一起去做。十九岁,我去上大学,我们必须要分开。我才开始真正意识到,我爱他,不想和他分开。之后我们在一起,一起生活的时间里太多吵闹摩擦。即便是他让我疼,我也还是不想分手。我现在,二十七岁了。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十年,我不知道我还能过几个十年。但之后人生的每一天,我都想要和他一起度过。”

毕雯珺听完,淡淡的笑了。

他觉得范丞丞和黄明昊能够拥有着彼此,真好。

思绪回到现实,黄明昊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面前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可真乖,范丞丞俯身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起身把被子盖好,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范丞丞轻叹一口气。

平日里聚光灯下的摇滚明星,这个时候,正在医院里补眠。看着他小小一团缩在沙发上,范丞丞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他在舞台上的时候,是台下成千上万人的摇滚歌手Justin。可是现在,他只是范丞丞一个人的黄明昊。

黄明昊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休息室里漆黑一片,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范丞丞。他起身,范丞丞下午挂在那的白大褂还保持着原样。走出去,办公桌上的东西被他整理的很干净,椅子也规矩的推进桌子下面。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就看见温豪。

“你醒了啊。”

“嗯?”

刚睡醒的黄明昊有点懵,他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睡。

“范丞丞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

黄明昊微微皱眉,

“他去哪了?”

为什么要让你来看我醒了没有。

黄明昊的心里不是滋味。

“今晚,ONE OK ROCK的演唱会,他去看了。”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说,你醒了就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就转身走了。

黄明昊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的走着,走回自己的病房,拿着手机,却迟迟不按下范丞丞的号码。

他们相识那一年,黄明昊在听到ONE OK ROCK的《内秘心书》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个日本摇滚乐队。他在音像店里翻他们的唱片,在报亭里翻他们的杂志,他到处推荐他们的歌给身边的人听。只是理他的,只有范丞丞。范丞丞其实对这些也不懂,只是看黄明昊提起他们兴奋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所以黄明昊十六岁那年的生日,范丞丞送了他ONE OK ROCK演唱会的DVD做礼物。那是他特地求着姐姐去日本出差的时候给他带的。

黄明昊拆开盒子,看到DVD的时候,整个人高兴地跳起来挂到范丞丞身上。他的手把范丞丞的脖子都卡疼了,范丞丞也还是傻笑着,黄明昊开心,他也开心。

那天下午,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一起看着演唱会的录像。黄明昊兴奋地不行,一直跟着哼唱,还会跟着节奏扭来扭去。

不知道唱到第几首歌的时候,黄明昊突然觉得右边的肩膀一沉。范丞丞就这么睡着了。黄明昊其实心里是很无语的,看摇滚乐团的现场都能睡着,范丞丞真是绝了。

却还是拿着遥控器把声音调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怕自己太兴奋,把范丞丞给吵醒了。

范丞丞睁开眼睛的时候,演唱会的录像都已经放结束了,电视屏幕上蓝蓝的一片,把整个房间都染成蓝色。范丞丞猛的一个坐起,身体挺得笔直,不好意思去看黄明昊。黄明昊也直直的看着前面的电视屏,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妙。

还是范丞丞先转了头,看着黄明昊。

“喂。”

黄明昊转头,

“嗯?”

范丞丞的脸突然就放大在自己眼前,黄明昊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也倏然睁大。

少年的吻带着青涩的味道,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唇瓣相触,就够让两个人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了。

不知道停留了多久,范丞丞回过身,从地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就冲出门了。

留下黄明昊一个人在房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十几岁的年纪,这样的亲吻有过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来的顺理成章,就像上了瘾的毒药。

在那之后,范丞丞经常拿着各种DVD来黄明昊家,两个人借着看DVD的名义甜甜的亲吻。

黄明昊二十岁那年的夏天,他在日本学音乐,那是范丞丞工作前的最后一个暑假,他飞去日本陪黄明昊。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ONE OK ROCK的演唱会。

黄明昊比当初看DVD要兴奋的多,一直在台下蹦个不停,范丞丞只是笑着看着他。演唱会快接近尾声的时候,黄明昊拉起范丞丞的手,十指紧扣。

亮亮的眸子看着舞台,

“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到舞台上。做一个可以像OOR这样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摇滚歌手。”

转头对上范丞丞的眼睛,

“你会支持我吗?”

手被握得更紧,范丞丞把嘴贴到黄明昊耳边,呼出来的气让黄明昊觉得直痒痒。

“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距离他们一起看OOR的DVD已经过去十年了,黄明昊真的作为摇滚歌手出道了。

范丞丞也没有食言,黄明昊每一次的演唱会,他都尽力去现场,看着他的宝贝在舞台上发光发亮,做他最忠实的观众。

眼眶有些湿润,黄明昊按下范丞丞的电话,很快就被接起。电话那边有着摇滚演唱会特有的嘈杂声,可是范丞丞的声音他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

“宝贝,我现在在看OOR的演唱会。还记得五年前在日本,你在台下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你也要像他们一样,在舞台上发光发亮。恭喜你,你现在已经做到了,喜欢你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实现梦想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黄明昊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滴下,他拿着手机一个劲的点头。

“但是宝贝,我想对你说,现在为了你疯狂的粉丝如果有一天离开你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或者是他们不爱你了,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只要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会一直陪着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我不管你在做Justin的时候,有多光鲜亮丽。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宝贝的属于我的黄明昊。”

黄明昊挂断了电话,他不想让范丞丞听到他在哭。

这十年里,范丞丞说的情话都没有今晚这么多。今晚突然对他说这么多,把黄明昊心里的委屈都给惹了出来。黄明昊只想快点看到他,扑到他怀里,跟他说分手这段时间他过的有多不好。

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黄明昊站在演唱会的场馆外等范丞丞出来。

和周围一圈风格独特的摇滚青年比,范丞丞穿的实在是太端正了。其他人都是三五成群,只有他,拿着手机,自顾自走着。

黄明昊在那一刻忽然后悔自己一睡就睡了这么久,看着范丞丞一个人孤单落寞的样子,他好心疼。

范丞丞手里的电话响起,是黄明昊。

“谁允许你一个人就去看OOR的演唱会?”

“谁说好要陪着我让我睡,一醒来人又不见了?”

“范丞丞你这个傻瓜。”

黄明昊看着范丞丞拿着手机,就停留在原地。

走到范丞丞面前,

“OOR的人你分得清谁是谁吗?你就去看他们演唱会。”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黄明昊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因为刚流过泪还湿漉漉的。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范丞丞。

看着面前的黄明昊,范丞丞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演唱会门票

“我买了两张票的。但是下午看你睡的太熟,不忍心叫醒你了。”

“下次我不允许你再擅自做这种决定了,知道吗?”

搂住黄明昊的肩,范丞丞说

“好。我们回家。”

之后的三个月里,黄明昊并没有因为手受伤就休息不工作。平时一有空他就泡在录音房,听歌写歌录歌。后来为了康复顺利还飞去了美国做康复训练,练得满头大汗也不放弃,坚持做完康复师交代要完成的任务。

只是这几天范丞丞的电话来的少了,有的时候他主动打也没接到,过了好久才来几条短信,说着自己最近有点忙,让黄明昊按时吃饭睡觉,好好做康复训练。

直到跟毕雯珺打电话,抱怨起范丞丞来,才知道乐华医院出事了。

一位企业高管的脑部手术,需要开颅。术前家属虽然已经签字,但手术的失败还是让他们不能接受。于是就花钱找人去乐华医院讨伐这次手术有关的医生。范丞丞虽然不是主刀,但作为一起给出手术方案的医师,也不可避免的一起受家属的谴责。

立刻定了回去的机票,跟康复师说提前结束自己的康复训练之后,就飞回中国了。

回家之前特地去了趟超市,买了一些菜。回家看到空荡荡的冰箱,和自己离开前几乎没变的厨房,黄明昊就知道这阵子范丞丞过的有多不好。

熬好小米粥,收拾好桌上范丞丞留下的一些文件,黄明昊去洗了个澡。

范丞丞刚打开家门,小米粥的香味就扑面而来。他看见黄明昊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

穿上拖鞋,自然地接过黄明昊手上的毛巾,替他擦起了头发。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康复训练不是还有几天才能结束吗。”

“我单方面提前结束了,就回来了啊。”

握住黄明昊受伤的手,轻轻地捏着。

“你的手真的ok吗?”

拿起手轻轻拍着范丞丞的脸,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还要不要吃我煮的粥了。”

范丞丞大口大口吃着粥的时候,黄明昊坐在旁边摸着他的头。轻轻说了一句:“这几天辛苦你了。”

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不说什么,范丞丞只低着头继续吃。

吃完又被黄明昊赶着去洗澡,范丞丞感觉只是多了一个黄明昊,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只有他在的时候,这个家才像个家。

黄明昊正洗着碗,范丞丞就从后面紧紧抱住自己的腰,把头埋在黄明昊的颈窝。

“如果我在术前就把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结果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用毛巾把手擦干,握上围在自己腰间的手。从他的怀里转身,对上范丞丞的眼睛。

“范丞丞,你相信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范丞丞有点茫然,不知道他又要来什么花样。

点点头。

“那我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再去想那么多了。好吗?”

范丞丞盯着他看,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

“范丞丞,这可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我的命令。”

黄明昊说完仰起头有点得意的样子幼稚的可爱,让范丞丞忍不住发笑,捏了捏他的脸。低头慢慢靠近,含住了他的唇,温柔的辗转厮磨。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等黄明昊的脖子都仰酸了的时候,就听见范丞丞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

“黄明昊,我爱你。”

“我好爱你。”


十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不像最初的那样激情热烈,岁月让他们的感情沉淀,却始终铭记初心。

他们也会为了琐事争吵,也会因为感情疲惫,可是他们从未真正想过要离开对方。

在十几岁到二十几岁这段珍贵的时光里,可以这样坚定信念、毫无畏惧去喜欢一个人,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十五岁和十七岁的少年,互相陪伴着彼此到二十五岁和二十七岁。他们相识十年,相爱十年,以后还会一起走过更多十年。


“喂,范丞丞。你说,十年之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一起走到十年后去看看不就好了。”


—END—

2018.4.6 范丞丞、黄明昊以三位、四位的成绩光荣出道。

这篇文章是我送给各位权贵女孩们的权贵出道贺文ʚتɞ这段时间,无论是权贵还是你们,都辛苦了。

写这篇文也是希望权贵可以作为彼此亲密的朋友一起携手走得更久、更远……

权贵和权贵女孩们,路途遥远我们一起走吧~

(偶恋学院)这乱七八糟的日常

没了行吧:

写着玩的,乱七八糟的小段子,小日常~
各cp 异坤,长得俊,皇权富贵,卜岳,杰芙……
不管是这次出道的,还是没出道的,都是优秀的~
祝孩子们都有个美好的前程!
——————————————

北方有所艺术学校,叫《偶恋学院》。
那里师资力量数一数二,全国的少男少女都想去那里学习进修,可惜那里不招女生,是所男校。

偶恋学院的院长张老师最近很烦恼。
最近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教,越来越调皮了……
学生手册第3条:禁止奇装异服!
但是他的学生们依然头毛一个个红色,粉色,金色,黄色,灰色……怎么抓也抓不完。
学生手册第7条:禁止早恋,影响学习!
但是他的学生们依然一个个鸡飞狗跳,成双入对。



(一)考试

张老师非常生气!
“为什么你们这次舞蹈课成绩,这么多零分的?!”

Justin:“老师,我和范丞丞迟到了,因为没赶上公交”(寝室到教室,根本不用坐公交好嘛,再说你还会坐公交?)
范丞丞:“嗯嗯,前天复习太晚了,睡过头了”
……

陆定昊:“老师,我坐Jeffrey车来的,他的车抛锚了”
转头对Jeffrey说:“让你开那辆玛莎拉帝不听,非要开宝马,垃圾车!害我考试零分”
Jeffrey:……

小鬼:“什么?昨天考的是舞蹈?我以为是rap!”
朱星杰:“什么?我以为是声乐!”

王子异:“什么?!昨天考了舞蹈吗?不是明天考吗?”
蔡徐坤:“你最擅长的舞蹈零分,明天声乐你肯定也是零分,你学分不够了”
王子异:……

卜凡掏出手机给隔壁班的岳岳打电话:“我昨天让你帮我去考试的,什么?你忘记了!不说了,晚上有你好看的”

……

张老师:天呀!谁来救救我!都说了不许早恋!影响学习呀!







(二)日常

范丞丞手里拿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Justin见了非常眼馋,直接去要他肯定不给。
于是灵机一动说:“丞丞,我会变戏法。”
丞丞:“什么戏法?”
Justin:“你看着哈,不要眨眼。把你的薯片放进我嘴里,一二三,你看,立即就没!”
丞丞:(ー ー;)……我要打死你!



制霸:“我们结婚吧?”
长进边吃薯片边摇头:“我还念书呢,还小呢。”
制霸:“哦。听说民政局附近有一个海底捞不错。”
长进惊喜的抬头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吃?”
制霸:“我们去民政局不顺路,等结婚的时候顺道去吃吧,反正。。。”
长进:“那咱结婚吧!”



蔡徐坤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
张老师表扬坤坤说:“大家要努力学习,好好做人,像蔡徐坤,就是个很好的范例。”
坤坤:饭粒?
张老师又说:“对,你就是个优秀的例子。”
坤坤:栗子?

坤坤对子异说:“我还没试过米饭和栗子一起吃呢?拌一起肯定很好吃”
子异:“嗯,等下下课了我带你去吃”
坤坤:“嗯嗯,我要吃四碗”
子异:“好,别撑着就行”




天冷了,蔡徐坤想吃火锅,又懒得出去,咋办呢?

给尤长靖打电话:“长进,来我寝室吃火锅呀?是的,可以带林彦俊,嗯嗯顺路买点菜来,就差蔬菜了。”

接着给陆定昊打电话:“小芙,来我们这吃火锅,带Jeffrey一起,什么?健身不吃火锅?这他就不懂了,冬天吃火锅有益于健康,对对,子异和我讲的,不信你让他问子异,顺路买点羊肉,牛肉。是吧,我就知道Jeffrey爱吃牛肉,对,子异也爱吃,多买点哈”

然后给卜凡打电话:“来我寝室吃火锅,顺路买点冻豆腐各种丸子啥的,就差这个了。”

之后给Justin打电话:“来我寝室吃火锅呀,对,带上范丞丞一起,顺带带点饮料酒水。”

最后周锐:“火锅底料不够了,带点来。”

然后,挂上电话,让王子异把锅装水烧上
坐等……






(三)问答

提问: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小鬼:“身材好”
杰哥:“身材好,漂亮”
呵,男人!肤浅!

Jeffrey:“喜欢的是我的人,而不是我的外在条件”
小芙:“温柔,善良,有豪宅,有豪车”
呵,男人!现实!

灵超:“不要每天打我”
子洋:“不要一天天欠嗖嗖的,逼我打他”
呵,男人!可怜!

岳岳:“有文化,有文凭,讲道理,不家暴”
卜凡:“有事说事,能动手不动口,别每天整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
呵,男人!粗暴!

长进:“每天给我做好吃的^o^”
制霸:“不迟到,爱听冷笑话”
呵,男人!幼稚!

Justin:“陪我闹,陪我笑”
丞丞:“陪我种菜,陪我成长”
呵,男人!天真!

子异:“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妈妈喜欢我,我妈妈喜欢他,我们一起做我们喜欢的事情”
坤坤:“阳光,正气,可爱,努力,叫王子异”
呵,男人!没原则!






(四)问答

提问: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另一半爱着?


小鬼:“杰哥帮我洗头发,晾脏辫的时候”

小芙:“呆弗瑞开着玛莎拉帝带我兜风的时候”

长进:“冷彦俊带我去超市shopping 的时候”

Justin:“偷范丞丞的菜,他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时候”

坤坤:“在子异家100平的卧室,枣红色的大床醒来,听他叫我名字的时候”

岳岳:“卜凡不动手,听我讲道理的时候”

灵超:“我洋哥打我的时候”

众人:……一脸鄙夷

灵超:你们不懂爱之深,责之切吗!


(四)~2
提问: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另一半爱着?

杰哥:“他陪我唱rap的时候”

Jeffrey:“他愿意让我骑自行车带他兜风的时候”

制霸:“他吃零食,愿意分点给我的时候”

丞丞:“他陪我种菜的时候”

子异:“他百里挑异,叫我名字的时候”

卜凡:“他不和我讲大道理的时候”

子洋:“他被我蹂躏,没法反抗的时候”

众人:……为什么你们的爱情这么暴力……

木子洋:这叫情趣,你们不懂吗?

众人:嗯o(*////▽////*)q……下次尝试一下

木子洋:喂!不要想歪了好嘛!







(五)母亲节

范丞丞给他妈发完信息对Justin 说:“我妈夸我成年了,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我姐姐还在我家群里给我发了个大红包,嘿嘿”
Justin听完心想我也长大了,也得给我妈发祝福(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也是想要红包好吧)
Justin :“妈,节日快乐!”
富贵妈:“儿子,你快乐我就快乐!”
Justin :“那要是我不快乐呢?”(快安慰我,砸红包过来吧*^_^*)
富贵妈:“那请你不要影响我过节!”
Justin :……(///▽///)



卜凡说他家不过这种节日,太矫情。
岳岳给他讲道理,告诉他为什么要过母亲节,末了还写了篇论文加以辅助:《母亲节的来源及延续》
卜凡架不住,硬着头皮给他老妈发了条短信:妈,您养了我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一会收到回信~
凡妈: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卜凡:……
岳岳:……“⁄(⁄ ⁄ ⁄ω⁄ ⁄ ⁄)⁄



子异:“坤,你今天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坤坤:“不用打,我昨天已经收到我妈的短信了”
子异:“我妈也给我发短信了,你妈说的什么?”

坤妈: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不用再给我打电话趁机要钱~
丸妈:儿子,妈妈想你了,奶奶也想你了,奶奶让妈妈给你卡里转了5000块钱,想吃什么自己买啊~

坤坤:“……你妈妈还缺儿子吗?会跳舞会唱歌会卖萌这种(^o^)?”
子异:“不缺……”
坤坤:(ToT)/~~~
子异:“但是我妈缺儿媳,你可以考虑一下”




以前结合网上段子瞎扯的,不要代入~
张老师说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感谢妈妈们生了一群这么可爱的孩子~












【昊坤】一日恶童 15 (校园AU)

蜜八刀:

同人皆脑补,自娱自乐勿扰真人
前文: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14)


后来黄明昊还是点了外卖,点的比萨和鸡翅,送到时快下午四点了,不知道算是午饭还是晚饭。装比萨的纸盒和装鸡翅的锡纸餐盒敞开摆在客厅茶几上,散发出西式快餐的油腻香气,俩人手长脚长的,坐在那张双人长沙发里也没觉得挤,黄明昊两块饼下肚,伸过手去捏鸡翅,他饿了大半天了,吃得就很投入,不像旁边的人,一手捏着块比萨,一手还在他的ipad上使劲地按,是之前那个游戏,他给蔡徐坤讲解了基本操作,然后回档到第一关,蔡徐坤抱着它就玩入迷了,虽然玩得并不好,一直死一直死,到现在才玩到第四关,眼看着这次有戏,结果一个手抖又把小人弄死了,他懊恼地往后一仰,把比萨送到嘴边使劲一咬,黄明昊看着他那副借咀嚼食物暗暗泄愤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


“我没笑你啊。”


蔡徐坤干巴巴地嚼着,伸手在他腿上打了一下,“你就是在笑我。”


“嗷!”小孩很浮夸地痛呼一声,但眼角的笑意都没收,就叫得很假,“吃饭的时候不要打人。”


“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要打人?”


“因为不有利于消化。”


蔡徐坤白了他一眼,看到他右侧脸颊蹭了点儿鸡翅上刷的甜辣酱,便指了指自己左脸示意他:“脸上。”


小孩抬起手指擦了几下,没擦对地方,蔡徐坤把手里最后一口比萨塞进嘴里,伸过手去替他抹了,茶几上没有纸,外卖附赠的餐巾纸还需要拆封,挺麻烦的,他干脆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没多想什么,而黄明昊望着他愣了一愣,又立刻把视线转开了。他把锡纸餐盒从茶几上过来,鸡翅还剩俩,他和黄明昊一人分走一个,很快就解决掉了。


吃完之后,蔡徐坤让黄明昊拿他的手机在应用商店里找到那款游戏,兴致勃勃地下载下来,从第一关重新开始玩。黄明昊也没闲着,打开大众点评开始搜索明天要去哪间餐馆,可惜美食的分类选项里没有“提供餐巾”这一条,让人无法定向搜索,小孩凭经验收藏了几家,从菜系和档次风格来看都会在桌上摆餐巾的那种,刚要拿过去询问意见,旁边的人率先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我这里过不去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又转脸看向对他求救的人,蔡徐坤还在望着游戏里那个站在峭壁前发呆的小男孩,充满挫败感地求他:“你告诉我怎么过。”


“你拿什么换?”


蔡徐坤眼睛一瞪:“还要拿东西换?”


“那我不能白告诉你啊!过关秘笈这种东西也是心血。”


“你就没有上网搜过攻略吗?”蔡徐坤瘪瘪嘴,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你肯定是看攻略通关的。”


“那你去搜攻略啊,干嘛还要问我?”


“快点告诉我嘛……”


“不要。”黄明昊喜滋滋地坚持拒绝,“不能白教你。”


“那你要什么?”


“说什么都给吗?”


蔡徐坤拿手机在他膝盖上一敲,“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没诚意。”


“切,那我自己去搜攻略——”


“我说我说!”小孩把手机一扔便拖住他,“我说,你坐回来!”


蔡徐坤被拖回到沙发上坐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被小孩强买强卖了一样,态度消极地等待他报出价码。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正经的架势,把游戏切换到读档界面,指给蔡徐坤看:“一共四十关,每一关我都是自己打过去的,你都可以问我,然后呢我要的也不多,你就唱一首歌来听听就好了。”


“唱一首歌?你四十关包教包会吗?”


黄明昊小脸往后一缩,缩得双下巴都被挤出来了,“一首歌换四十个关的教程,你想得太美了吧,是一首歌换一关!”


“一首歌换一……?”


话还没重复完,蔡徐坤便震惊地闭了嘴,伸手就去往他的小脸上捏,“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你教我一关才要几个字,就要我唱一首歌给你听,你怎么不干脆说唱十首换一关呢Justin?”


“那我也不能太黑啊,对吧?”


黄明昊抬手握住他的胳膊,倚小卖小笑得无辜,仿佛他这已经是打了折扣的友情价了,已经很为他的坤坤哥哥着想了。蔡徐坤想甩开胳膊打他,但被他用手那么握着,用两颗亮晶晶的眼珠那么望着,真把胳膊拽回来后,擂过去的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不像是教训,反倒像逗小孩玩儿了,“干嘛要我唱歌来换,我又不会唱歌。”


“你会唱啊。”


“谁说我会唱?”


“我之前都听到过啊,就你戴着耳机的时候,你跟着小声唱了。”


“那是随便哼的,算不上唱。”


“怎么算不上,算得上啊,而且很好听,特别好听,超级好听。”


蔡徐坤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准备把这个小机灵鬼的宰人买卖给搅黄,结果一听这话,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生来脸皮就薄,即使偶尔也会自恋一把,觉得自己唱得似乎仿佛好像还挺不错,但听到别人当面夸出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偏偏黄明昊还是那种直球型选手,夸人不仅张口就来,还夸得情真意切,夸得结实饱满,他招架不住,只能抬起手挡着嘴没办法地笑,全靠年长几岁的身份撑着,才没显得太过不好意思。等他笑完了,重新调整好表情,又用哄小孩一样的口吻问黄明昊:“我随便哼的你怎么都能听清楚,你这么厉害的吗?”


“我不厉害啊,我也没听得很清楚。”小孩这次没有顺杆爬,脑子精得得要命:“所以你看你更要唱给我听了,我没听清楚都觉得好听,要是听清楚了的话那不就觉得有十倍好听了。”


蔡徐坤彻底败了,他垂下脑袋,痛苦地揉着脸低呼了一声,抬起头转身去找手机,看样子打算豁出去了:“唱什么?我不知道唱什么,你点吧,看我会不会。”


“我可以点吗?”黄明昊兴致盎然地坐直了背,“我想想……周杰伦?”


“呦,你还听周董啊?我还以为你们00后都不听他的歌呢。”


“我听得多了好吧,很多比他老的我都听。”


“那就周杰伦,周杰伦的太多了,你要听哪首?”蔡徐坤打开手机里的音乐app,“不许说《双截棍》啊。”


小孩两颗圆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半兽人》?”


“……好像比《双截棍》还过分一点。”


“《忍者》?”


“……”蔡徐坤转身往沙发靠背上一拍,模仿在KTV包房里切歌的动作,“切!”


“好好好,那你自己挑,你挑。”


“那我挑了噢,我挑哪首就是哪首了噢。”


他翻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播放记录,还真有周董的,这首就正常多了,可以唱,既然唱就认真唱,舞美工作也要做足,他从沙发前站起来,走过去拉上客厅的窗帘,把摆在墙角的那盏落地台灯打开,“这首的话,我得把灯光调得温馨一点。”


“哪一首哪一首?”黄明昊兴奋地伸长了脖子,“慢歌吗?”


“《告白气球》。”


“YES!”


小孩很捧场地贡献了一串海豹式拍手,他抿嘴笑着坐回沙发里,点击播放键,把音量调小当作伴奏,按住进度条拖到副歌部分,结果又被抗议开了:“你干嘛,只唱副歌吗?”


“还要唱整首吗?”


“当然了啊!”小机灵鬼凑到他跟前,擅自伸手把进度条拖回到0:00秒,“从头开始,不许跳。”


“你这小孩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呢,真的是得寸进尺。他无奈地摇摇头,又假模假式地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前奏已经在他俩刚才争论的时间里放完一大半了,他略显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跟着唱出了第一个音节。


奇怪的是,他本来只打算随口应付几句,但等到第一句唱出声了,后面的就自然而然地接上,不仅没有敷衍,还忍不住挺认真的。他自己或许没留意,但黄明昊听出他唱歌的嗓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和平时相比要更清亮,他说话的音调偏低,就像他平时本人,视线是低的,两边肩膀也是往下低的,可当他唱歌的时候,身上每一处似乎都提上来了一点儿,还有嘴角,还有眼里的光,他越唱越随性,开始配合着律动摇晃身体,配合歌词加入一些比划、一些动作,他看起来很放松,快乐而放松,直到这一片刻黄明昊才突然发现,与现在相比起来,平时的他常常显得多么紧绷。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黄明昊又逐渐感觉到什么别的。他没有走神,不是走神,恰恰相反的是他听得很入神,就连手机播放出来的原声好像都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面前人的嗓音,他感觉一股来源不明的酸涩,好像是在胸口,也可能在胃部,又或者是先从心脏里冒出来,接着直往上窜,一路窜到了气管,与他年轻的呼吸发生某种化学反应,在喉咙处发酵成一团温柔的刺,轻轻蜇得他疼。他试着吞了一下唾液,没能把那团刺咽下去,直到第一段副歌快唱完了,他都没弄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仅是现在,这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他都没能弄清楚,这不怪他,他太年轻了,等到后来的后来终于弄明白了,他已经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仗着自己年纪小,在对方闭上眼睛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不管不顾地欢呼起来,毫不掩饰自己喜欢的心情——


“Wwwwoooowwwww!Encore~Encore~Encore~”


他抓过沙发靠垫拍打了一阵,又把双手拢到嘴边,当成扩音器小喇叭呼叫返场,蔡徐坤笑着不看他,低头拿起手机,从音乐app里退回主界面,重新打开游戏,等到他终于安静下来,才侧过脸问:“OK啦,我唱好了,现在能教我怎么过刚才那关了吧?”


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其实很简单,你要把那条船拖过去,然后你踩上去,踩着它你才能跳得够高。”


蔡徐坤茫然地盯着屏幕:“怎么拖啊?”


“你看那不是有个把手一样的东西吗?”


“噢噢噢,看到了。”蔡徐坤立刻点过去,按住左右拖了几下,“它怎么不动呢……”


“唉,你给我,给我。”


黄明昊把手机接过来,轻车熟路地代替他操作。蔡徐坤正在一边专心观摩,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他起身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是物业的人,领着燃气公司的员工师傅例行上门检查燃气管道的,他打开门放对方进来,跟着人一起进了厨房,进去前对黄明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没什么事,让他自己坐那儿继续玩就行,他乖巧地点了个头,捧着蔡徐坤的手机又帮忙往前过了几关,下面这关比较讲究技巧,他仰头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活动手指,想确保一次通过,刚把手机重新拿起,就看到屏幕上方瞬间闪过绿色的推送:


「Y 发来1条语音」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探着上身望向厨房,蔡徐坤还在陪着物业和燃气公司的人检查,似乎一时半会儿没空过来看手机。微信语音而已,如果真是要紧事的话肯定就直接打电话了,没必要特地喊人过来接,他坐回来,忽略刚才那条推送继续玩,又过了几分钟,正在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游戏里的小男孩跳过悬崖时,屏幕忽然一闪,由之前游戏的黑白色调变成了微信语音电话的请求界面。


“坤坤哥哥?”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厨房里的人没回应,估计是没听见。他抓着手机穿好拖鞋,犹豫着要不要送过去,结果望见蔡徐坤正蹲在灶台下方的橱柜边,帮管道工师傅拿着手电,一时半刻大概抽不开身,他看回手机屏幕,发起语音的人还没放弃,他没多想,划开了绿色的“接听”键,没等对方出声,他礼貌地抢了先:“喂,蔡徐坤在忙,我让他待会儿给你打回去。”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过后,那边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是谁?”


小孩愣住了。这种情况通常不至于让他慌,他没慌,但他愣住了,厨房里的人还没注意到他替自己接了电话,他退后半步,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客厅窗户,用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嗓音回答:“我是黄明昊。”


 


未完待续

【昊坤】一日恶童 14 (校园AU)

蜜八刀:

同人皆脑补,自娱自乐勿扰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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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蔡徐坤他们还有半天课,早上到了教室,周锐放下书包第一件事是把昨天拿错的卷子还给他,他接过去一笑,又苦着脸说哎呀我忘了,应该让你写完了再还给我的。


“我敢写你敢交吗,大哥?”周锐把卷子从他手里抓走摊开,一指头戳在那些题目上,“你敢交我就写,让你也体会体会‘江山一片红’的感觉。”


“周锐你不要装废,我们真学渣在后面还没讲话好吧?”后座的秦子墨一手撑着脑袋,头发睡得横七竖八,显然是早上没梳就过来了,“蔡徐坤,你学案写完了吗,判断题能不能借我看一眼?”


蔡徐坤想了想,从桌上那一摞教辅书和习题册里抽出学案,转过身递给后座发型很搞笑的男生。周锐看他这么好说话,忍不住又去怼秦子墨:“你别照抄,你抄个全对出来肯定会被怀疑。”


蔡徐坤一听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本已经被打开的学案,叮嘱已经开抄的秦子墨:“我判断题也是扔最后才写的,有点糊弄,仅供参考哈,不保证正确率。”


“没事,你就算闭眼蒙的也比我认真写错得要少。”


“我靠秦子墨,你行啊?”


“秦子墨你把选择题也看下!”


“蔡徐坤你也借我看看,我跟你对下大题答案——”


“卜凡你少在那装!”周锐忽然提高嗓门,站起来指向坐在秦子墨侧后排的男生,“你大题写了几道拿过来看看,我看看你解题步骤?”


“不给,我怕你抄。”


“我有蔡徐坤当同桌我还抄你的,你以为我脑子跟你一样不好使?”


卜凡把椅子拉开,长腿一迈走过来,拉住周锐胳膊作势要揍,周锐想往后闪,没闪开,缩着脖子跟他拉拉扯扯了几个回合,蔡徐坤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推推不开,打打不散,最后干脆就哭笑不得地那么站着,等这俩人掰扯完。后排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除了看一米七几的和一米九几的俩人瞎闹,更多的是不由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蔡徐坤身上——这些天以来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不大主动讲话,也不怎么参与到周边人的互动之中去,像是自己给自己加盖了一层玻璃罩子,用来隔绝人间烟火气;现在看见他那样,被牵扯进一场玩笑性质的推搡,不仅没有抗拒,还挺融入其中,那个玻璃罩仿佛顿时被揭开,把烟火气都放进去了。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待会儿做操的时候再battle,快早读了。”趁两人战况缓和,蔡徐坤适时搭住卜凡的胳膊,把周锐从他的钳制下解开,“学案放在秦子墨那里,他用好你拿去看,看完记得传回来。”


卜凡一听这话,立刻美滋滋地停了手,跳回后排的座位盯着秦子墨赶紧抄完;周锐自觉没输,一个很有气势的转身坐下,他瞅了瞅旁边同桌的侧脸,又想起昨晚在铁四中贴吧看到的那些东西,一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虽然应该只过去了不到两年,但若不了解,他很难把眼前的人和那张截图里的男孩联系起来,不是说样貌变了,没有,可真要追究的话,周锐又说不上来变的具体是什么。蔡徐坤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转过脸来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锐立刻装无事,还很娴熟地开玩笑道:“看你长得好看。”


他敢于这么讲,与其说是他擅长用好听话跟人打趣,不如说是蔡徐坤的长相给了他底气。蔡徐坤是真的长得很好看,不用问都知道他没少被这么夸过,所以周锐对他说这句时不仅没觉得别扭,反而一副理所当然、轻描淡写的样子。不过蔡徐坤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是理所当然,他别过脸去笑了一下,笑得无计可施,等到转回头来,他压下笑意,对着周锐扬了扬尖尖的下巴:“有你好看吗?”


周锐瞬间很没形象地噗嗤一声,忍不住又提高嗓门:“夸你好看你接着就是了,不用这么回礼好吗大哥!”


“我是说真的啊,”蔡徐坤试图做出认真的表情,但周锐的反应太好笑了,弄得他又想跟着笑,“之前报到那天看到你我就想,这个人长得好秀气啊。”


“你别提了,你当时看到我头都懒得抬一下——”


为了强调这没有捏造,周锐话音未落,就抬起双臂在胸前一抱,模仿初次见面时蔡徐坤的姿势神态,蔡徐坤立刻伸手去推他,蛮不讲理地阻拦他的模仿,一边推还一边拖长了音调地抗议:“我才没有这样,你不要乱学——”


“没有个头啊!”周锐在他的阻拦下艰难继续着,“你当时就这样,你就这样,你头根本没抬——”


“你乱讲——”


“你就只有帽檐抬起来瞄了我一下,”即使胳膊被蔡徐坤按住了,周锐仍坚持不懈地调动脸部五官继续模仿,“就这样,一个帽檐对着我,我只能看到你下半张脸。”


“我后来就把帽子摘下来了嘛。”


“切,老师来了你才摘的。”


“我错了行不行?”蔡徐坤把他的胳膊一甩,趴回到自己的桌面上,“早知道不夸你了。”


看他终于嘴硬不下去了,周锐满意了,笑嘻嘻地把书包往桌屉里一塞,翻出早读要用的习题报纸。上午四节课,连堂英语和连堂化学,前两节周锐还能勉强集中注意力,后两节就困得开始飘了,他昨晚在帖吧挖料挖到半夜,早上起床时几乎是死的,好几次脑袋猛地耷拉下去,多亏蔡徐坤在旁边三番两次地举高胳膊撸袖子或者抬手挠头帮他挡着,才没被化学老师看见,等到第四节的下课铃响了,蔡徐坤总算松了口气,老师一跨出教师他就转过去审问:“你夸张了点啊兄弟,你知道你脑门砸到书里砸了几次吗?”


对方张大嘴,打了个很饱满的哈欠,一边打一边问:“几次啊?”


“你还问我,我这堂课没干别的,净给你打掩护了。”


“我可以作证,”秦子墨从后面插嘴,“我这两堂课也没干别的,光顾着看蔡徐坤各种找借口做动作了,笑死了。”


“我们后排也看到了,”秦子墨后面的秦奋也抬起手跟着掺和,“周锐,我要是你我就请蔡徐坤吃饭,真的,你没看到他刚才那节课上的,手忙脚乱的,孙老师瞪了他好几眼。”


周锐怂怂地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转回头看蔡徐坤:“真的啊?那我真要请你吃饭了,你中午去哪吃?”


“别了,我中午约了中介看房子,这就得先过去。”


“或者明天?昨天晚上我去的那家烤串,听说铁板烧做得也不错,明天一起去尝尝呗?”


蔡徐坤摇摇头,开始收拾书包:“下次吧,这个人情你先欠着。”


周锐想也没多想,顺嘴八卦习惯了:“怎么,有约会啊?”


“不是啦。”


他拉上书包拉链,试着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很随意,“是Justin,跟我说好了要出去吃饭。”


“你俩平时应该也不自己在家做着吃吧?让他自己叫个外卖呗。”


蔡徐坤又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仿佛多了一丝淡淡的不好意思,他拉开椅子,边站起来边说:“平时也出去吃,不过明天他是想跟我……好吧,这个说起来有点好笑,他是想带我去那种有餐巾的地方吃,就那种方形的,很厚的——”


“就会折成造型摆在桌上,或者塞在玻璃杯里那种?”


“对,就那种,因为他说他会拿那个叠悉尼大剧院,我不相信,他就非要叠给我看。”


“悉、悉尼大剧院?”周锐很用劲地重复了一遍,抬头纹都出来了,“什么悉尼大剧院?”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那个好几个角的,反正小孩是这么告诉我的。”


看他露出一个“你别问我,是他说的”的无奈表情,周锐都傻了,他就没听说过这么不靠谱的技能,“他拿啥折不行啊,非要拿人家饭店里的餐巾?”


“我让他拿纸或者毛巾试,他不干,就说一定得是那种餐巾才行。”


“行吧行吧,你去吧,到时候拍张照片发我,让我长长眼。”


“我会的,让你一起鉴定鉴定。”


俩人结伴走出教室,周锐要去车棚取电动车,反正离校门都不远,蔡徐坤便陪他一起。开车锁时周锐问他那个房子的小区在哪,要不要送他一程,他摆摆手说不用了,还挺远的。


“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黄明昊他家给他签了多久,一年?”


“好像签了三年吧。”


周锐直起腰,把书包丢进车篮,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就跟他合租呗,多省事,还费劲找什么找啊?”


他往后退开两步,方便周锐把车子推出来。出了车棚后,他把肩上快要滑落的书包带往里面拽拽,目光低垂着,像是在斟酌词句,走出好几步才低声说:“一个人住更方便。而且他妈妈还在给他找陪读,等找到了,我还是要搬出来的。”


“我看他妈妈根本就是想找你给他当陪读吧,不然哪有那么好心,拉你去先一起住着——她当时问你之前高考考多少了吧?我就知道,她肯定是看你学习好了所以心动的,家长都这个样我跟你说。”周锐话里没有恶意,只是自小的成长环境让他对人情世故体会更深,有些事就自然而然地凭感觉推测,“而且我看他那穿衣打扮,也不像是家里会在乎这一两个月房租钱没人分担,真的,你信我,他妈妈十有八九就是想留你下来陪他。”


“我怎么听你说的,好像也很支持似的?”


“我当然支持了,你傻啊,这边找房子多难你自己还没经验吗?我暑假的时候陪我一个外地过来复读的亲戚家的孩子找房子,那时候正是旺季,我的天啊,想想我都头巨痛。”


这话倒不假,蔡徐坤自己搬来这边一个多月了,接触了好几家中介,跑了不下七八个小区,位置合适的房况太差,房况良好的交通不便,有一两次好不容易找到了还行的,不是被人抢先就是中介坐地提价,这里本来就是片学校云集的地方,出租房市场供不应求很多年了,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实际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峻,要不是意外遇到了Justin妈妈,他现在可能还借住在亲戚家饭店的员工宿舍里。


“我再找找吧。”他抬起眼,望向前方不远的校门,“他还小,生活和学习上都需要人照顾,责任太大了。”


周锐没再说什么,兴许是想起了昨晚看到的东西,才迟钝地意识到蔡徐坤很可能会有别的顾虑。校门口的这条双车道永远被堵得很难走,周锐推着电动车半天过不了马路,蔡徐坤跟他挥挥手,率先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了,他要去看的那个小区在城东,距离学校地面距离远,但有直达附近站点的地铁,到了那边后已经将近下午两点,结果刚到中介就告诉他,之前约定好要看的那套一居室大开间已经签出去了,但可以带他看看另外两套,就在隔壁小区,他跟过去一看,一个是房东私自用格挡板隔出来的单间,一个是连墙皮都还没刷的毛坯二居室,都没法租,他失望地坐车回来,饿得一下车就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开门进屋时他刚吃完,正要把包三明治的塑料纸往客厅的纸篓里丢,金头发的小子一下子从主卧里蹦出来,干扰得他没对准,直接丢到了地上。


“你怎么才回来?”Justin捡起塑料纸,捏到纸篓上方丢进去,“我给你发微信了。”


“我手机路上没电了,对不起……”


“没事。你们礼拜六不是只上半天吗?”


“对,中午就放学了,我去了一趟雾屏区那边。”


Justin傻站在那儿,足足一米八的个子,但穿着他那件看起来已经被洗得很柔软的宝蓝色卫衣和那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就怎么看怎么都还是个小孩子。蔡徐坤把书包放到地上,走到卫生间去洗手,他趿拉着毛绒拖鞋跟在后面,站在卫生间的门口问:“去雾屏区干什么啊?”


“我去看房子。”


他捋起袖子,伸手打开水龙头,池子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让人忽略了门边小孩一时的沉默。等到他关上水转过身来,Justin还堵卫生间通往客厅的狭窄门廊边,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比之前蹦出来迎接他时要略微低沉些:“你还在看房子啊?”


蔡徐坤一愣,湿淋淋的两手在衣摆上揩了揩,显得有点局促。他感觉到小孩好像有点情绪,但门廊里的灯没开,相当暗,Justin站的位置背光,他看不清他的脸。


“不是最近找的,那个中介很早就联系上了,我拖到今天才过去看。”


“看得怎么样?”


“不是很合适。”


Justin没点头也没摇头,身子一转走回到客厅。他跟上前去,莫名地更局促了,看到纸篓里小孩帮他扔掉的包三明治的塑料纸,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到电视机后面的插座前接上电源线,开机后点进微信,接连看到Justin过去两个多小时里发来的几条消息:


「坤坤哥哥,我中午点外卖,你要不要回来一起吃?」


「你吃比萨吗?」


「我还有一点想吃炒饭」


「你要在外面吃吗?」


他抓着手机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往客厅另一头看,没看到,又往主卧一瞅,原来已经回自己房间了。他放开手机走过去,在门口停下,小孩坐在床边耷拉着肩膀玩ipad,看到他来了,抬了一下头,他张开口,感觉自己嗓子眼干干的:“你还没吃东西?”


小孩摇摇头,低下去继续看ipad屏幕。屏幕上是黑白的,只有一个小人在哼哧哼哧地往前跑,跑到一个什么地方,忽然啪得一声,似乎是被什么陷阱给砸死了。蔡徐坤看着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一暗,小人又复活了,他转身放开ipad,抬起手抓了抓脸,“我早上吃得晚,现在也不怎么饿。”


这不是真话,蔡徐坤听得出来。他走近几步,从床上拿起ipad,“这是什么游戏?看起来有点可怕的样子。”


“Limbo。”


他学着小孩刚才的操作,在屏幕上长按,黑色的小人果然朝他按的方向跑了起来,发出空旷的脚步声。还没跑出多远,前方的斜坡上突然轰隆隆的滚下来一块巨石,他来不及控制小人折返,就被结结实实地砸死了,他坐到Justin身边,望着小人断裂的身体和脑袋:“我也被砸死了。”


“你要先往回跑,等石头掉下来停住了,再往前。”


他点点头,按照这个攻略重新试了一次,果真过去了。


“你都会过这一关了啊,那刚才怎么还在玩这里。”


“我全都通关了,只是闲着没事重新玩。”


他又点点头,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Justin侧过脸,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和Justin呼吸的声音,Justin吸了一口气,说:“你不要看房子了,你跟我一起住啊。”


“你妈妈还在——”


“我不需要陪读,你也不用当我的陪读。”


小孩听起来很笃定,无论那是出于任性还是自信。他啃了一下手指,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看他为难的样子,小孩忍不住又补上一句:“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这么信任我吗?”蔡徐坤忽然出声道:“我们才认识这么多天,如果我是坏人的话,你也不知道。”


“那我也可能是坏人啊,你也不知道。”


他笑着拿ipad戳了一下小孩的肚子,“你能是什么坏人啊。”


“那你能是什么坏人啊。”


“我好歹成年了,快二十了,你才几——”


“岁”字还没说出口,蔡徐坤忽然没了声。不是他自己愣住了,而是被身边小孩的动作切断了,Justin毫无预兆地转过来抱住了他——两条细瘦的手臂从他胳膊下面穿过,一把环住了他的腰,脑袋往他肩头一埋,在他的视野下方填满了自己茂盛的金棕色头发。


“那我比你小,你要听我的。”


这是哪来的歪理啊?蔡徐坤被弄懵了。明明快跟他一般高,却还能熟练地使用这种标准的小孩子抱人的抱法,不仅熟练,还理直气壮,好像真的只要这么抱住人,他说什么人家就都得听他的一样,蔡徐坤慢半拍地抬起手,轻轻落到他的后脑勺上,他大概是怕那只手是过来拉开自己的,两条细胳膊一下子环得更紧了。






未完待续